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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 心漁 4268 字 1個月前

東夷人屢屢進犯彰州,他就散了家財召集民壯。訓練鄉兵難民,漸漸的手底下拉起了一支兩三千人的隊伍,在彰州名氣很大。

今年夏天,他率眾在昌武城外伏擊了一隊五六百人的列登私軍。大獲全勝。

慶功宴上厲俊馳被眾部下勸酒,喝得酩酊大醉。結果樂極生悲,等他醒了酒已經被鍾天政的人擄走,成了階下囚。

卷宗後頭是幾次審訊的情況,厲俊馳拒絕了鍾天政的招攬。幾名看守對他毫不客氣,動輒棍棒加身,他被關這幾個月。真應了那句話,不死也脫層皮。不過鍾天政留著他性命。擺明了就是想用他,故而厲俊馳罪是遭了不少,卻也沒有被打死打殘。

文笙一目十行看完,換了一本甲七房的卷宗來看。

沒想到這房裡關著的還是個熟人,羽音社的樂師韋宗。

說起來這韋宗真叫倒黴,當初跟著張寄北到奉京刺殺建昭帝,事情未成,返回江北途中被文笙抓住,想用他們來交換厲建章等人,關了好長時間,後來好不容易等到紀南棠率兵佔領蘭城,把那些被扣住的樂師救出來,他們幾個才恢復了自由,誰想又被鍾天政盯上。

文笙將桌案上的卷宗一一翻完,心中大致有了數,這牢裡關著的人大抵分為四種。

有像厲俊馳這樣的一方大豪,手下聚攏了上千的兵馬;有在兩軍交戰中失蹤的朝廷官員,還都是些能吏;也有世家子弟,除去這三種人,剩下的則是樂師。

文笙回頭,自書架上堆放的卷宗裡抽了一本,封皮上寫著付蘭信。

隻看這名字,文笙就隱約有所聯想,翻開來看,果然是百相門門主付蘭誠的胞弟,付春娘的親叔叔。

文笙將前麵的幾頁粗略翻過,後頭有價值的東西來了,付蘭信親筆供述了付家以及百相門的一些齷齪事,若是真的,足夠令付家滿門在江湖上聲名掃地,更別說還涉及了幾件觸犯朝廷律法的大案子,卷宗最後,則是付蘭信痛罵建昭帝父子的造反聲明。

就像被馴服的凶獸會將柔軟的腹部對著主人,付蘭信顯然已經被鍾天政收服,隻要鍾天政捏著這封足以令付家滿門抄斬的聲明,不管叫付蘭信做什麼,他都不敢有半點違逆。

文笙將付蘭信的卷宗丟下,再看滿架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樣,不禁歎了口氣,這看起來就是鍾天政的大半勢力了。

不管怎樣,先救人吧。

文笙自一進門的牆壁上摘下長長一串鑰匙,找著甲七房開鎖,藉著微弱的燈光辨認了一下,裡頭躺在乾草上呼呼大睡的可不正是韋宗。

文笙拍了拍他,韋宗睡得很熟,竟然未醒,文笙見一旁的破海碗裡剩了大半碗冷水,拿過來徑直潑到他臉上,蹲在旁邊,喚道:「韋樂師,醒醒!」

韋宗朦朧醒來,哀聲道:「別……」話音未落,兩眼猛地睜圓,他認出了文笙。

文笙問他:「能動彈嗎?」

韋宗吃驚地張大了嘴,等文笙問他第二遍,才抹了把臉,連聲道:「能,能。」

文笙把鑰匙塞給他:「守衛睡著了,你快著點。去把所有的牢門都打開,裡麵的人弄醒,我帶你們離開這裡。」

韋宗感覺自己就像做夢一樣,顧文笙怎麼會在這裡?

直將對方的話在腦袋裡重複了兩遍,才如夢方醒,知道時間緊迫,自草堆上爬起來,踉蹌著去隔壁開門。

文笙交待了他救人,便轉身回了那第一個房間,匆匆從架子上又拿了本卷宗。

這次是個名叫薑長亭地方官,官不大,隻是個縣令,和付蘭信不同,這位名不見經傳的薑縣令熬過了十餘次嚴刑。兩%e8%85%bf生生打廢,一直沒有屈服,最後一頁紙上赫然注著「放棄」二字。

文笙知道,鍾天政的「放棄」絕不會是好端端地將人放回去,手段如此血腥粗暴,難怪他那些手下見了他一個個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大氣也不敢出。

文笙藉著燈光一本一本翻得飛快。時間緊迫。她還要帶著這二三十號人離開雲峰,躲避鍾天政的追殺,不可能帶這麼多卷宗上路。隻能憑著記憶將它們全都記在腦海裡。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牢房外邊獲救的人越來越多,他們自發上去將猶自熟睡的幾個看守控製住,大家這才有了點真實的感覺。紛紛上前與文笙道謝。

厲俊馳道:「我等久聞顧姑娘大名,沒想到竟會在這等情況之下。得姑娘涉險相救。」

文笙一心二用,手上未停,道:「厲大俠別客氣,我也是湊巧趕上。」

厲俊馳恨恨地道:「每當外敵入侵。老百姓處在水深火熱當中,總有一些惡賊藏在暗處,做這等骯髒見不得人的勾當。顧姑娘,那人的幾個爪牙既然給咱們抓住了。不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好審問一番。」

文笙將手中的卷宗丟下,拿過下一本來翻看,道:「怕是來不及,咱們的時間有限,對方在山裡還有十幾個人,他們的首領隨時會回來。安排兩個人,先去洞口守一下。」

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接言:「來不及問話,這些個雜碎還留著做什麼?奶奶的,我去宰了他們,先出口惡氣再說。」

厲俊馳還擔心文笙反對,畢竟這位大樂師隻令那幾個看守睡著,手段十分溫和,正想要陳說利害,文笙卻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她手裡的又是一本標著「放棄」的卷宗。

山野間既有豺狼虎豹,這些不屈的人怕是連屍骨都已無存。

到底是什麼在驅動著鍾天政,使得他比豺狼虎豹更加凶狠無情?

她不說話就是默許了,登時就有好幾個人跟著那漢子去料理看守。

厲俊馳在眾人裡頭算是被關押時間比較久的,受過好幾次審,雖不知道鍾天政的姓名、身份,但其實已經與他打過好幾回交道,自然知道文笙在看什麼,道:「顧姑娘,這些冊子怎麼處置?」

文笙歎道:「帶不走,我大致看了看,這些也不好外傳,大夥就不要翻看了,全都燒了吧。」

厲俊馳初聞這話有些遲疑,轉念又想如此也不錯,帶不走就一把火燒了乾淨,更何況自己這些人連命都是顧姑娘救的,自然她說什麼就是什麼,考慮到外頭點火目標太大,當即就在牢房的中間生起一堆火。

文笙這時候卻是目光一凝,連呼吸都滯了滯。

她剛拿起來的這本卷宗入手很薄,封麵上的名字赫然是「鳳嵩川」。

這麼說王光濟殺官造反那日,鳳嵩川確實落在了鍾天政手上。

他是降了,還是已經被「放棄」?

文笙將卷宗翻開,裡麵不過兩頁紙,寫著鳳嵩川的生平,武功家數,還有怎麼受俘的。

後麵呢?怎麼沒有交待。

文笙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竟是一片空白。

不知是誰放進去了一張白紙,透著詭異。

文笙無暇多想,將鳳嵩川的卷宗丟開,自有厲俊馳等人小心收拾了,放進火堆裡銷毀。

上百本卷宗,文笙不大會兒工夫看了大半,這時候韋宗拿著鑰匙回來,不知是忙得還是緊張,大冷的天滿頭是汗,喘道:「顧姑娘,除了最裡頭的那間,其他的人都已經放出來了。」

文笙道了聲「辛苦」,又問:「最裡頭那間怎麼了?」

燈光下,韋宗的臉色有些泛青。

厲俊馳道:「最裡頭那間關了個人,昨天剛送來,不知是做什麼的,怎麼得罪了他們,聽看守那意思,好像是手筋腳筋全都被挑了,連耳朵也用鋼針刺聾了,那人白天還一直慘叫,到晚上動靜小了,不知還有沒有救。」

文笙放下卷宗,這才想起來問:「對方首領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厲俊馳先和韋宗等人對了一對,方道:「昨天晚上,那人送來之後不久。顧姑娘,我等在這山洞裡沒有辦法判斷白天還是晚上,隻能從幾個看守交談中猜測,那匪首走時,我們好幾個人都聽到看守問了句:公子,外邊黑著,要燈不要?」⊕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文笙登時便意識到,很可能便是因為這個人,才造成了鍾天政的此次遠行。

這個人是誰?竟惹得鍾天政下此狠手?會不會是自己認識的某個人?

文笙心頭疾跳,對厲俊馳道:「厲大俠,麻煩你看著他們繼續燒這些卷宗,架子上的先留一留,韋先生,你帶我去看看那個人。」

韋宗適才隻是隔著牢房的鐵柵欄看了兩眼,就覺著兩%e8%85%bf發軟,甚至覺著那匪首隻需將他帶到這間牢房,威脅他若是不降就像此人一樣挑斷手筋,他可能當即就從了。

此時文笙要去看,他隻好壯著膽子提了盞燈,將人領過去,口裡跟文笙道:「顧姑娘,這人沒有睡著,估計是太疼了。」

文笙沒有說話。

離著老遠就聽到前麵傳來**聲,這聲音之前也有,隻是被文笙忽略過去了。

走到門前,這牢房根本就沒有鎖,韋宗哆哆嗦嗦推開門,文笙彎腰走了進去。

一個人渾身癱軟,匍匐著縮在角落裡,地上的血不多,更多的是便溺之物。文笙隻見他滿頭灰白的頭髮,先自鬆了口氣,人都有遠近親疏,她真怕鍾天政拿著哪個親朋下這樣的狠手。

「老丈,你還能聽到麼?」

那人沒有反應。

韋宗同情道:「他耳朵聾了。」

文笙側耳聽這人**。

「不對,他應該是也不能說話了,你去問問附近牢裡的人,看有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遭此毒手。」

韋宗應聲而去。

文笙想了想,伸手撥動了懷中的太平。

琴聲會激盪起氣流,叫這人感覺到外界有異。

果然,琴響幾聲之後,那人奮力地掙紮起來,掙紮間他頭髮散亂,由中露出了臉。

一條陳年傷疤橫過眼瞼。

文笙不由地退了一步,驀地止住了琴!

這還真是一個熟人,但文笙絕對不曾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和他相見。

鐵煞鈴卜雲!

此人應該算是鍾天政手下技藝最高的樂師,鍾天政為什麼會突然對他下這樣的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