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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冷饅頭。臣以為,一簞一飲得來不易,臣的飯量大,能將飯食吃得一乾二淨。”

起初聖上聽得很是不悅,程子安指出了大周天下到處都是窮人,好似在暗指他浪費糧食一樣。

最後一句話,程子安替他挽回了些顏麵,稱其自己食量大,吃得下這些飯菜。

食量小的他,吃不完剩下就不足為奇了。

禦前剩下的飯食,都分給了禦前伺候之人,也不算浪費,聖上很快釋然了。

不過,聖上眉頭皺起,道:“大車店?”

程子安從說那一通未曾添油加醋的廢話起,就是想叫聖上多去看看人間的真實疾苦,引出文士善以及後續之事。

先前遇到黃內侍時,他已經提過,做著黃內侍在聖上“多嘴”提出文士善故意為難他的事實,多方麵鋪墊告黑狀。

眼下聖上親自提起,程子安怎能放過告狀的機會,道:“臣按照規矩去驛館歇宿,遇到了文鴻臚寺卿,聽他稱有南召使節進京,驛館隻接待使節,臣便去另尋客棧,去得晚了,隻在大車店找到了間空屋。”

聖上眉頭微皺,程子安進京隻有他一個主子,文士善明顯是在為難他,斜乜著他道:“你在告狀?”

既然被點明,程子安就不客氣了,直言不諱道:“聖上,臣以為文士善是偽善,心狠手辣,小肚雞腸,不配為官。”

聖上再斜了他幾眼,長長歎了口氣,道:“你參奏文士善的折子,我派人前去查過。文母是不守婦道,文士善深以為恥,一邊是孝道,一邊是讀書人的氣節。當年的宅子起火之事,也眾說紛紜,尚不能肯定。文士善前妻去世,京城人皆知曉他待其情深義重,散儘家財替其買貴重的補藥,實在令人無可指摘。”

說到這裡,聖上話鋒一轉,道:“文士善在明州府清正廉潔,將明州府治理得井井有條,江南道的賦稅,一半都出自明州府。明州府的百姓都感念他,尤其是讀書人,他開辦了供窮人子弟免費讀書的學堂,這些年明州府的文風日盛,是大周數一數二的富裕太平州府。大周如他這樣的官員,著實難得啊!”

程子安愣愣聽著,差點沒吐血!

聖上雖先替文士善找補了一堆,其實他大致已經相信了,文士善弑母殺妻。

但是,文士善的政績,的確在大周稱得上數一數二,最重要之處,明州府是大周繳納賦稅的大戶。

關鍵之處在於,文士善的種種措施,都是當年他欲對聞山長下手,是程子安還擊,順道逼他開辦免費供窮困子弟讀書的學堂,收拾了明州府世家大族,分擔了百姓要繳納的賦稅,減輕了百姓的賦稅壓力,讓明州府泛發出了活力。

聖上是男人,大周寡婦再嫁稀鬆尋常,但他骨子裡,還是看重貞潔。至於文士善的前妻,聖上就更不在意了。

先皇後是他的發妻,聖上對她的懷念,便是未曾再立後,但後宮年年有新人。

未曾立後,更是為了江山社稷考慮,大周迄今尚未立太子,加封皇子。

衡量之後,聖上將文士善調入了禮部任鴻臚寺卿,看來還有要觀察他,提拔他的意思。

程子安等於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當年在明州府收拾了文士善,卻是救了他。

聖上見程子安蔫頭耷腦的模樣,好奇問道:“你與他究竟有甚深仇大恨?”

程子安咬牙和血吞,隻有口難言,道:“臣與文鴻臚寺卿並無結仇,隻是路見不平,替冤魂伸張正義罷了。”

聖上哼了聲,道:“你們之間既然無仇,文士善為何會故意為難你?”

程子安垂下頭裝羞赧,道:“臣與文鴻臚寺卿,其實還是有些糾葛。”

聖上一下來了勁,好奇地盯著他,道:“哦?”

程子安略微說了幾句當年文士善對府學聞山長之事,在這裡他並未多言。

畢竟當年他與程箴考舉人,文士善並未出麵為難,告狀反而會讓人難以信服。

文絮絮......

程子安眼底惆悵一閃而過,將她一並拂了過去,說了讓文士善拿出錢,支持明州府善堂之事。

聖上聽得心情很是複雜,文士善被百姓稱讚的善堂,竟然是程子安手筆,他一直在默默做善事,倒難得沒爭這份功勞,眼神不由得溫和了幾分,道:“你逼人拿出錢來,人家當然會生氣,好了,此事因你引起在先,就不要再提了。你這次進京,宅邸我已經吩咐老許給你備好,等下你先去瞧瞧,不滿意再讓老許重新找。”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還給他準備了宅子,聖上足夠禮賢下士,程子安見好就收,起身謝恩告退。

許侍中前去伺候聖上歇息,喚來黃內侍領程子安去看宅子。兩人一道往宮外走去,黃內侍道:“先前我就想同你說,隻沒來得及。哎喲,見到你啊,我高興得很,好多話想要同你說。宅邸你放心,許內侍親自掌過了眼,我也去看了數次,屋子已經收拾妥當,鋪好被褥就能歇息了。宅邸不算大,但保管舒適,離皇城隻不到一裡之地,離兩條巷子,就是朱雀大街。這間宅邸,原本是聖上出宮時的歇腳處,聖上拿出來給了你,可見聖上對你的看重。”

宅子就是利刀開刃,程子安笑笑,道:“聖上的宅子拿出來給我,我自是感激不儘。我當黃大叔是自己人,就直言不諱了,我倒是以為,宅子大一些好,以後你與許大叔出宮,出來養老,住著才不顯得擁擠。不過無妨,還早著呢,以後再換寬敞的宅子就是。”

一朝天子一朝臣,內侍也一樣。伺候的皇帝駕崩之後,新帝有自己的親近內侍,幸運些的,能活著出宮,不幸者,就隨著先帝而去了。

出宮養老的內侍宮女,大多都是去了皇家的廟宇,任其自生自滅。

收養了乾兒女,在外麵置辦了宅邸者,出宮之後還有個落腳之處。乾兒女能否替其養老送終,財帛動人心,端看運氣了。

聽程子安話裡的意思,能替他們養老,黃內侍聽多了底下內侍的奉承,乾爹一聲聲叫著,卻控製不住鼻子發酸,哽咽了下。

程子安在承慶殿能暢通無阻,在聖上麵前算得上大膽妄為,雖被聖上選做了一把利刀,卻並非人人都能走到聖上跟前,被選做利刀。

許侍中與黃內侍他們日夜伴在聖上身邊,比後宮最寵幸的嬪妃還要得聖上信任,他們在不經意間,能替他說一言半語,勝過朝臣們的千言萬語。

黃內侍眼神朝左右觀望過,壓低聲音道:“聖上近來憂心朝政大事,夜裡總是輾轉反側,夜裡難以安睡。我們這些伺候的,跟著徹夜不敢闔眼。聖上經常起身坐在床上,一坐就是半宿。後宮的娘娘們,皆懂得規矩,不敢妄議前朝之事,聖上也尋不到一個可心的人能說話。我們這些伺候多年的閹人,聖上倒肯說幾句。幾個皇子的兒女都大了,如今還未封爵,聖上也愁啊。秦王楚王魏王,都是親王,世人都當做秦王為首。未曾封太子,在朝臣皇子們心中,又是另一番模樣。封了王,可是與太子無緣了?封了秦王,可是以秦王為首?立嫡立長,還有勞什子立賢,這皇家的嫡長,不像是百姓家中那樣,皇家不講就這些,也無法講究。聖上愁啊,這大周天下,總要交給周氏兒孫,成日操勞,不就是為了兒孫後代。”

四皇子今年也已經十五歲,快要訂親選皇子妃。五皇子六皇子要年幼些,隻是垂髫小兒,最小的七皇子尚隻有四歲,未曾開蒙讀書。

在程子安看來,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不是儲君的人選,聖上是聰明人,心底自然一清二楚。

四皇子以及底下幾個皇子,程子安不大了解,立儲的事情太過敏[gǎn],他現在有正事要做,絕不會去碰這一潭深水,故而隻靜靜聽著黃內侍絮絮叨叨。

夾道裡寒風迎麵吹,黃內侍袖著手,躬身躲了下腳,道:“這鬼天氣,真是冷得很,夜裡聖上又會咳嗽,徹夜不得安生,我們且快些,等下太醫正還得去給聖上請平安脈,我得親自守著煎藥,伺候聖上服用。”

聖上身體不好,長命的帝王向來不多。^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程子安垂下了眼瞼,忙加快了步伐,笑道:“雲州府的天氣比京城還要寒冷,京城暖和些,我已經習慣了,未曾考慮到黃大叔,黃大叔莫要怪罪。”

黃內侍便借著話,同程子安說起了雲州府的閒事。穿過護城河橋,來到六部衙門的官廨附近,程子安聽到有人喊他:“程子安?”

程子安轉頭看去,見方寅從戶部衙門疾步而來,他停下腳步,笑著頷首。

方寅走近了,同他與黃內侍分彆見禮,道:“先前我聽說,你回了京城,還以為他們看錯了人,沒曾想真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地不提前招呼一聲。”

程子安道:“我剛進京,先去麵了聖。進京之後就能見到,還招呼作甚,你瞧,這不就遇到了。”

方寅說了聲倒也是,問道:“你可是回驛館,等下晚間你可有空?”

曾尚書尚在任上,程子安估計方寅還不知曉他升任戶部尚書之事,此事聖上也未曾聲張,謹慎地道:“驛館過年時住著不方便,我尋個宅子住。待我安頓下來,再給你下帖子。”

黃內侍立在一旁,方寅拘謹地道:“你先去忙吧,帶你安頓下來,我再來尋你。”

程子安同他道彆,走了一段路,黃內侍回頭看去,道:“你這同鄉方郎中,倒是個好人好官。”

好人好官在朝堂中樞,算不得是誇讚。

程子安說不出的感慨,道:“方寅以前家貧,比起出生在世家大族之人來說,讀書增長不了多少世麵,算得上先天不足。考中春闈之後,進了翰林院,後來調入戶部,戶部掌管天下財賦,一堆的錢財賬目,估計他會看得頭暈眼花,如何能對付一堆七竅玲瓏心的同仁們。”

黃內侍道:“這窮苦人家的孩子,在投胎時就落敗了。方郎中在戶部,想要熬出頭,難呐!”

想著方寅前來雲州府的過往,程子安微微笑起來,道:“端是品性這一塊,方寅就勝了九成九的官員,他應當熬出頭。”

黃內侍知曉程子安進京的緣由,身邊官員來來往往,他未再多言,同程子安一起出宮到了位於玉帶巷的宅子。

巷子清幽,宅子位於巷子最深處,到了門前,一個啞巴老仆前來開門,躬身相迎。

黃內侍擺手,老仆便退回了門房,他與程子安兩人走了進去,道:“老林也是閹人,以前不啞,一場病傷了嗓子,能發出一些聲音,他恐人嫌棄難聽,就不再張口了。我見他可憐,將他安排在這裡守在宅子。老林忠厚可靠,不過你以後住在這裡,定有許多人前來拜訪,門房可不能是啞巴,我給他另尋去處。”

既然是黃內侍的人,程子安也沒甚見不得人的地方,道:“就讓老林留著吧,無妨。”

黃內侍笑道:“你無需勉強,先留著一段時日,不合適就同我說。”

宅子前後共三進,屋子寬敞明亮,收拾得一塵不染,香暖宜人,紫檀雙麵繡的屏風,繡著的蘭草栩栩如生,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