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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主母的姿態,問了寒江穆一些問題,寒江穆都不卑不亢地回答了出來,薑林氏心裡一鬆,放下心來,麵上也和藹了幾分,“勞煩寒護院照看我兒,隻是如今這情景你也知道了,我也不瞞你,我這個兒子體弱,總要犯病,寒護院以後可方便在我兒院裡當差?”

寒江穆垂眸,看了一眼薑潮雲蒼白但恬靜的睡臉,低聲說:“當然方便。”

薑林氏微微笑起來,說:“那便麻煩寒護院了。”

寒江穆掀起眼皮,看向她,問:“為何不在少爺身邊多安排些小廝丫鬟伺候?”

薑林氏此時情緒外放得多了,也不在乎回答寒江穆這些問題,“潮雲身體弱,那些小廝丫鬟年紀輕輕,壓不住的活潑,難免叫人觸景傷情。”

寒江穆聲音輕了些,“原來如此。”

薑林氏和薑左嶺從薑潮雲院子裡走出來,薑林氏又泛起了淚意,“這孩子才十七歲,總這樣,以後可怎麼辦?”

薑左嶺歎息一聲,也是憂心忡忡,極為神傷,雖然夫妻倆諸多矛盾,但在兒子身上,卻總是保持同樣的心情。

薑林氏擦拭眼淚,說:“幸好護院發現得早,不然潮雲要遭多少罪。”

話音剛落,薑林氏忽然愣住了。薑左嶺低頭看她,“怎麼了?”

薑林氏遲疑地說:“那個護院怎麼知道潮雲犯病了?”

薑左嶺說:“練武之人耳聰目明,有什麼稀奇的。”

薑林氏蹙眉,“碧心那丫頭覺一向淺,我才讓她來伺候潮雲,但碧心都沒發現動靜,那個護院怎知道?”

薑左嶺嫌她多心,敷衍地說:“潮雲沒事就好,你管那麼多做什麼。”

薑林氏那強烈的直覺讓她調轉方向,繞到了院外的圍牆下,薑左嶺隨她過來,埋怨道:“好了,彆瞎轉悠,趕緊回去。”

薑林氏被他催得壓下了疑惑,也沒多看,就跟薑左嶺離開了。

在她離開之後,寒江穆從牆內翻出來,他那高大的身影站到了方才薑林氏站過的位置,他向前走了幾步,微微垂眸,伸出一隻腳,將一塊印下了他腳印的泥土輕輕的碾平。

第7章 好氣哦

這次寒症爆發,讓薑潮雲在床上好好躺了好幾天。

屋子裡一直都是熱烘烘的,熱得碧心進屋稍呆一會兒,就能滿頭大汗,但這種程度對於犯病之後的薑潮雲來說,卻又是剛剛好的。

薑潮雲現在的精神勁也不行,好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氣,連臉色都是蒼白的。

這天晚上開始,有人來給他守夜了,是寒江穆。

薑潮雲很不解,問他:“怎麼是你給我守夜?”

寒江穆語氣很平穩地說:“是夫人的安排。”

薑潮雲便沒有說話,其實他應該對寒江穆說謝謝的,畢竟昨天晚上是他來救了他,但他說出口了,就和他一開始的意願相違背了。

於是薑潮雲沉默了,隻是白天睡得太多,到了這個時候,他卻又睡不著了。

薑潮雲縮在被窩裡,隻露出了一個腦袋,或許是從小到大吃過很多補品的緣故,薑潮雲不用刻意去養,便擁有一頭很漂亮的頭發,黑亮、細軟、柔順,此時被薑潮雲小心翼翼地攏成一束,鋪在枕邊,在燭光下泛著水藻一般的柔亮光澤。

寒江穆的目光落在他那如瀑一般的墨發上,手指垂在身側輕輕地撚動了幾下,最後伸出手去。

薑潮雲背對著寒江穆,卻也能感覺到頭皮被輕輕地扯動了一下,他心裡一跳,扭頭看去,就看見寒江穆俯下`身,手裡捧起了他的長發。

“你在乾什麼?誰讓你碰我的!”薑潮雲心裡頓時緊張起來,麵上立即惡聲惡氣地問。

寒江穆眼皮撩了一下,看他,“我看見一隻蜘蛛。”

薑潮雲睜大了眼睛,渾身都緊繃了起來,聲音顫唞,“蜘、蜘蛛?”

寒江穆輕輕地“嗯”了一聲,“如指大,腹有朱色,是一隻毒蛛。”

薑潮雲尖叫起來,“快,快幫我抓住它!”

他想爬起來,然而長發還在寒江穆手裡,他一動,頭皮就被輕輕拉扯,有些疼痛,他隻好僵在原地,聲音裡都有了哭腔,“快幫我,幫我抓蜘蛛,它在哪兒?”

寒江穆唇角微微挑起,眼底閃動著奇異的光彩,聲音都輕了幾分,他說:“在你頭發上,不要動,我看見它了。”

薑潮雲害怕地閉上了眼,連嘴巴都不敢長得太大,“……你抓住它沒有?”

寒江穆手掌很寬,手指也很長,骨節略粗大,掌心裡都是厚厚的繭子,手背也有不少傷疤,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這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就是這樣一雙手,捧住了薑潮雲漂亮的長發,甚至肆意地落到薑潮雲頭皮上,五指陷進了他茂密柔軟的發絲之中,輕輕地觸碰到了薑潮雲的頭皮。

薑潮雲心裡忽然一跳,難以言喻的緊張感襲上心頭,讓他忍不住睜開眼睛。

寒江穆目光落到了他白皙又柔嫩的臉龐上,從他這個角度看去,能看見薑潮雲像是小孩兒軟且圓潤的臉頰,他那高挺秀氣的鼻子,還有那飽滿淡色、還在微微顫唞的嘴唇。

目光與薑潮雲撞上,他那澄澈的眼瞳之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恐懼緊張,在燭光之下,呈現出一種格外熾亮的蠱惑色彩。

寒江穆的身體忽地緊繃了起來,他垂眸,手指從他頭上一梳而下,最後梳到發尾,他輕輕地攏起五指,對薑潮雲說:“抓到了,少爺。”

薑潮雲手指抓緊了被子,“真的抓到了?這麼快?”

寒江穆唇角微微翹起,似乎露出了一個笑,“少爺,本來就在你頭發上。”

薑潮雲沒有說話,寒江穆舉起他的拳頭,“少爺要看一看嗎?”

薑潮雲拉高被子,蓋住了臉,悶悶地說:“彆給我看!”

寒江穆終於笑了出來,他湊近了薑潮雲,壓低聲音說:“真的不看麼?很大一隻,少爺。”

薑潮雲總感覺他嘴裡吐出來的“少爺”總有一股奇怪的音調,叫他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他在被窩裡抱緊了自己,叫道:“我說了不看,就不看!你給我離遠一點!”

寒江穆聽了,倒是聽話地退開了。

薑潮雲從被窩裡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個腦袋,看向寒江穆,那雙眼睛澄澈如水,“你把蜘蛛丟哪裡了?”

寒江穆回答:“丟出窗外了,少爺。”

薑潮雲故意問:“沒把它弄死嗎?”

寒江穆回答:“沒有。”

薑潮雲惡聲惡氣地說:“你應該弄死它,要是再進來咬我怎麼辦?”

寒江穆頷首,“是我疏忽了,下次我會碾死它。”

薑潮雲:“……”

他覺得自己有點傻,這種小毒蟲誰都會不會有什麼憐憫之心的,他這麼說也不會惹寒江穆反感的。

讓人討厭也是一門大學問呢,薑潮雲想。

剛剛的驚嚇也挺耗費精神,薑潮雲本來都不困,經此一遭,又困了,他忍不住眯上了眼,很快又睡著了。

寒江穆看床上的人呼吸平穩起來,便坐到了薑潮雲床邊。

他也不沒什麼顧忌,手伸進了被窩裡摸到對方的手臂。

寒症這種病症並非大病,適當調理也能與常人無異,寒江穆以為薑潮雲的病,也應當如此,但事實好像並非如此。

寒江穆替他把了脈,稍顯銳氣的眉峰輕輕地蹙起,又很快落下,脈象看,似乎的確是氣血虛虧、寒氣入體之相。

他將薑潮雲的手放回被窩之中,坐到了不遠處丫鬟為他準備的貴妃椅上為薑潮雲守夜。‖思‖兔‖在‖線‖閱‖讀‖

翌日,薑潮雲醒來,寒江穆已經離開了。

碧心給他端水洗漱,看他臉色紅潤了幾分,猜測他狀態不錯,臉上也帶了幾分笑,說:“少爺,你今天覺得怎麼樣?”

薑潮雲伸出手,握了握拳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說:“挺好的。”

兩人正說著話呢,一個小廝來稟報,說是隴少爺來探望他。

薑潮雲表情明顯就有些低落了下去,碧心察言觀色,小聲說:“少爺若不想見,就不要見了。”

薑潮雲打起精神來,說:“不礙事,請他進來罷。”

隴少爺,也是二房的,是薑疏瑾的胞弟薑瑜隴,今年十六,比他還要小上一歲,但現在他已經考上秀才,身上是有功名的。

說起來薑家也是趕上了好時候,以往商戶無論多富,也是沒法考取功名的,但本朝已經放寬了條件,現在商戶也能考科舉了。

薑瑜隴才十六歲,便是秀才,日後前途不可限量,正因為如此,即使薑家現在當家家主是薑左嶺,薑瑜隴在他們家的份量也是很重的。

恐怕就連薑左嶺心裡也是盼著這個侄子能光耀門楣。

隻要家裡能出一個進士,他們的門庭都會為之改變。

薑潮雲麵對這個堂弟,心裡也難免生出些難以言喻的情緒,總歸是有些失落的。

薑瑜隴進了門,笑眯眯地對著薑潮雲喊了一聲“潮雲哥哥”。

薑潮雲對他笑,“你怎麼想著要來了?”

薑瑜隴坐到他麵前,身後的小廝走上前,將一個盒子放到了桌上,“好哥哥,我當然是有好東西要給你,才過來的。”

薑瑜隴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品做工講究富有韻味的硯台,一隻玉質毛筆,還有一指高點綴著細細黃色桂花的紙張,薑瑜隴對薑潮雲笑道:“大伯給我送了些東西,我一看,這硯台可是十年前江南工坊最後一批硯台,現在有價無市,在外頭能炒到幾百兩,十分貴重,我收下不大合適,所以給哥哥送來了。”

薑瑜隴拿出那品硯,筆還有紙,“這紙也貴重,叫捚花紙,一刀十兩,是大伯給我送了一整箱,我問大伯哥哥有沒有,他說你用不著,我就想啊,哥哥你雖然身子骨不行,但在屋裡也能看看書練練字,所以我給你送些過來。”

薑潮雲心裡忽然就難受了起來,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又憋又悶,呼吸都有些困難,這時候他也很難想明白低落難受的緣由,也隻當薑瑜隴對他的關心,也隻能強笑著應下,“我是用不著,很久沒練字了,手腕都使不上勁了。”

薑瑜隴惋惜地說:“這樣嗎?太可惜了,我記得哥哥當時字寫的比我還要好,現在竟荒廢了。”

薑潮雲說:“沒辦法,大夫說我不能勞累,要休息。”

薑瑜隴覺得熱,問:“這兒好熱,我能脫衣服嗎?”

薑潮雲自然點頭應允。

薑瑜隴脫了衣服,站了起來,走了幾步,說:“潮雲哥,你這兒太悶了,悶久了要生病的,我給你開窗通通風?”

薑潮雲也應了,薑瑜隴開了窗戶,又走到了他身邊。

薑潮雲被他脖頸上的一塊水滴形狀的玉吸引了目光,薑瑜隴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挑起,說:“潮雲哥你在看什麼?”

薑潮雲真誠地說:“你脖頸上那塊玉真好看。”

薑瑜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