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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莫名生出危機感,在本能的驅使下開口勸說。奈何他嘴笨的厲害,既能理解昌泰帝的不容易,也能共情太子的心酸。

勸說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乾巴巴的說出來卻變成,“殿下怎麼會有這樣離譜的想法。”

唐臻臉上的笑意燦爛至極。

離譜?

他手上猛地用力,厲聲道,“這就拿我的頭去,免得陳國公......”

程守忠再次展現身為武將的實力,精準的撲倒唐臻,奪走匕首,遠遠的丟開。昌泰帝四肢發軟,腦海中唯有空白,全憑本能爬到唐臻的身邊,聲音止不住的發抖,“臻、臻兒?”

唐臻沉默的看著昌泰帝在他脖頸處摸到滿手的血,眼淚猶如大雨傾盆而下,麵無表情的臉上再次揚起笑意,喃喃道,“血腥味好濃。”

如果不是對自己下手的分寸有自信,他甚至覺得,這麼濃的血腥味,肯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昌泰帝聞言,手指猛地用力,不偏不倚的按在唐臻頸間的傷口處,險些因此昏厥過去。

好在還有程守忠在,他雖然也慌亂至極,但是還沒徹底失去理智,程守忠及時抓住昌泰帝的手,提醒道,“隻是皮肉傷,彆碰。”

昌泰帝匆匆點頭,緊緊抓住唐臻的手,連叱罵都舍不得,“你怎麼......唉。”

唐臻安靜的打量昌泰帝,聲音雖然虛弱卻極為堅定,“你如果離開京都,我立刻替你去換陳國公。”

以昌泰帝這般病弱的模樣,人頭肯定比昌泰帝走的快。

第104章 一合一

比心狠,昌泰帝終究不如唐臻,又急又氣被逼得說不出話,隻能連連擺手,示意程守忠快去叫太醫。

陳玉和程誠萬萬沒有想到,好好的太子殿下,竟然在昌泰帝和程守忠的眼前,變成滿身狼狽、奄奄一息的模樣。

不僅脖頸間細長的傷口和蔓延而下的血跡看著格外駭人,幾乎發不出聲音的嗓子同樣令人牽腸掛肚,不敢有任何疏忽。

劉禦醫見到唐臻的模樣也被嚇住,他甚至沒敢像往常那般說些抱怨的話,似真似假的懷疑太子是不是在裝病,立刻從袖袋中拿出放祖傳銀針的小包,粗魯至極的拽開,先給太子止血。

唐臻合上眼睛,清晰的感受到,劇烈跳動的心隨著耳邊逐漸消失的轟鳴,變得安靜起來。

良久之後,劉禦醫長長的歎了口氣,取出用於止血的銀針,小心翼翼的放回布包。然後目光環顧四周,牢牢鎖定在程守忠的臉上,質問道,“我不是說過,殿□□虛,受不得大喜大怒的驚擾,為何......鬨的這般難堪?你知不知道,殿下脖頸間的傷口再深半寸,即使是我......唉。”

程守忠滿臉沉重自責的點頭,低聲道,“小聲些,莫要驚擾殿下。”

他身為武將,怎麼可能不知道殿下頸間的傷有多危險?

隻是......無論是瓦剌的國書,還是陛下與殿下之間的怨懟,都不能說給第四個人知道,哪怕這個人是忠心耿耿的劉禦醫。

“你先給殿下開藥,然後讓程誠去抓藥煎製,你再隨我去給陛下請平安脈,開幾幅養身的方子。”程守忠愁眉苦臉的道。

劉禦醫見狀,幾乎被憤怒填滿的心中忽然閃過靈光。

太子是在程守忠和昌泰帝的眼前,變成這副模樣......動手的人是誰?

劉禦醫艱難的咽下滿腔的不滿和疑問,臉色變得比天生苦相的程守忠更淒苦,默不作聲的去桌邊開藥。

程守忠轉頭囑咐陳玉和程誠,仔細照顧唐臻,有什麼覺得不對勁的地方,無論大事小情,立刻告訴他,不必有興師動眾的顧慮。

見神色惶惶的小輩連連點頭,程守忠到底還是沒能放心,又找了幾個平日格外老實細心的人來,專門照顧陳玉和程誠。

免得太子的虧空還沒好轉,先熬倒了他們。

“這次的情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嚴重,必須用些猛藥。”劉禦醫親自拿著寫了一半的方子來找程誠,“我記得陛下的庫房中有兩盒天山雪蓮......”

昌泰帝雖然身為帝王,既沒地位又無尊嚴,但是作為皇位上的定海神針,該有的供奉從來不缺。

每逢年節壽辰,各地官員都會遣人送來豐厚的節禮,其中各類名貴的藥材,至少占據半數。

“前年關西七衛進獻給陛下的壽禮?等會我親自將其送來。”程守忠不疑有他,立刻點頭。見劉禦醫明顯的鬆了口氣,他才覺得不對勁,乾巴巴的解釋道,“殿下隻是不小心受傷,陛下心疼殿下還來不及,不可能厭棄殿下。”

劉禦醫冷笑,“是是是,殿下、隻是、不小心受傷,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他哪裡管得了陛下和殿下之間的事?

程守忠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你......”程守忠數次欲言又止,終究沒有繼續解釋。

他不僅能理解陛下的心思,共情殿下的念頭,也知道劉禦醫的心情。

在劉禦醫的心中,殿下屬於疑難雜症,絕非‘太子’或‘病人’就能概括。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花匠費儘心血澆灌出的那盆最滿意的盆栽或裁縫耗時數年最滿意的作品。

劉禦醫終於放下心,快速開好藥方,三言兩語的囑咐程誠煎藥的細節,然後頭也不回的隨著程守忠離開,冷漠無情的態度與不久前為太子痛心疾首的醫者判若兩人。

唐臻默默聽著屋內的所有聲音,包括陳玉和程誠以為他已經入睡,小心翼翼猶如蚊蠅細語的交談。

程誠拿著藥方離開,屋內隻剩下陳玉,先圍著他轉半圈,仔細檢查被褥是否柔軟舒適,沒留縫隙。然後格外留意他臉上和身上的溫度,去門口吩咐宮人取盆溫水來,......腳步聲停止,呼吸也逐漸變得清淺,大概停在距離他七步之外的地方。

唐臻悄悄睜開眼皮,仿佛鋪散在他眼前的血色立刻變得淺淡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溫暖昏暗的燭光。

短短的時間內,發生的事太多,以至於唐臻直到現在才有心思總結身上發生的變化。因為昌泰帝的固執和不可理喻,氣得幾乎失去理智的時候,耳邊會有轟鳴聲,音量的大小取決於情緒起伏的程度。

唐臻放緩呼吸,仔細分辨已經幾不可聞,需要耐心傾聽才能捕捉到的音色,終於確定,這是金屬炸彈倒計時的聲音。

清澈的眼底忽然浮現嘲諷。

他既不惜命,更不怕死,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被死亡的陰影籠罩。

不,或許這隻是借屍還魂的代價。

因為這個念頭,唐臻再次開心起來。無聲的笑意燦爛愉悅,在昏暗的角落熠熠生輝,可惜沒人看到。

自始至終,陳玉都不知道,他發現太子貼身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打濕,在吩咐宮人取溫水的時間裡發呆的時候,僅與他相隔幾步的太子根本就沒睡著。

翌日,所有跟在唐臻身邊的人皆恍然大悟,劉禦醫為什麼說太子這次受傷與往日不同。

從前唐臻無論有多虛弱,吃下劉禦醫開的藥再睡足半日,醒來之後,不說容光煥發,起碼安然無恙,能在他的身上看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這次唐臻不僅沙啞如破鑼的嗓子完全失聲,在短短幾個時辰之內,經曆數次高燒退熱的過程,他的眼睛再次像失真的老照片般失去大部分色彩原本的模樣。

他的床帳是很正的藍色,如今卻莫名其妙的變成摻雜著綠色的湖藍,連陳玉的臉也透著微綠,說不出的詭異。

唐臻艱難的發出能令人聽清的氣音,“彆帶帽子,有點怪。”

“怪?”陳玉麵露茫然,下意識的摸了摸帽子,麵露赧然,小聲解釋道,“臣......數日未曾洗頭,恐汙了殿下的眼。”

唐臻搖頭,固執的示意陳玉拿下帽子。

他已經知道,不正常的人是他而不是屋內的擺設、窗紗和其他人。

這件事,唐臻暫時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不僅是因為風險,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歡強調無用之事。

這雙眼睛從他成為太子殿下起就沒正常過,早先是隻能看到黑白,彩色以不同程度的灰體現。

然後隨著他的身體狀況好轉,看到的色彩也逐漸恢複正常,隻有個彆特殊的顏色,他所見與彆人所見依舊有不同程度的差彆。③本③作③品③由③思③兔③在③線③閱③讀③網③友③整③理③上③傳③

差彆並非始終存在。

唐臻的身體足夠舒適,差彆幾近於無。

如果麵臨不同程度的不適,差彆也會逐漸明顯。

這種複雜的情況,彆說是劉太醫,即使讓他回到上輩子,恐怕也沒有很好的辦法,這雙眼睛顯然是被毒壞了。

唐臻推測,這次色彩偏差如此離譜,因為他從前臥病在床或多或少都有些......相由心生的意思,這次卻是真的站不起來。

差距在眼睛上體現的格外明顯,想騙自我欺騙都不行。

“殿下?”程誠陰沉著臉進門,眼巴巴的對唐臻道,“陳國公世子求見。”

如果不是心存顧慮,不敢做任何欺上瞞下的事,他早就將燕翎打發走了。

唐臻揚起嘴角,朝程誠伸手,示意對方扶他起來,低聲道,“宣,孤不能語。”

“殿下!”陳玉和程誠同時出聲,試圖改變唐臻的決定。

唐臻堅定的搖頭,靠著軟枕,望向門口的方向,專心等待燕翎進門。

陳玉拿唐臻沒辦法,隻能提醒程誠,“你去帶燕翎進來,告訴他,殿下遭遇行刺,傷到喉嚨,說不出話。”

程誠拖延半晌,終究沒等到唐臻改變主意,隻能滿臉怒容的轉身,剛邁出腳步就被陳玉抓住,耳提麵命的囑咐他彆在臉上顯露情緒,小心被陳國公世子拿捏。最後麵無表情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沉痛的衝出房門。

陳玉搖了搖頭,細心的詢問唐臻,“可要為殿下準備筆墨?”

唐臻搖頭。

他不能說話,正好理直氣壯的要求燕翎多說。

正所謂言多必失,多說多錯......趁燕翎還沒對他起疑心,能多薅就多薅些。

陳玉想了想,取來一盒玉佩放在唐臻的手邊,低聲道,“臣藏在後麵,若燕翎有過激之舉,殿下就拿玉佩砸他。”

唐臻點頭,朝陳玉豎起大拇指。

孺子可教。

陳玉不知道這個手勢是什麼意思,但能明白,唐臻的表情是在誇讚他,臉上也浮現淡淡的笑意,大步走向角落的櫃子。

自從唐臻搬到這裡,櫃子裡麵就多了個能藏人的暗間。

燕翎步履匆匆的進門,暗淡的眼底滿是疲憊,短短兩日未見,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變得憔悴許多,強行打起精神關心唐臻,然後似有若無的探究唐臻遇刺的經過。

可惜唐臻說不出話。

今早劉禦醫在昌泰帝那邊,隻能讓程誠給他換藥。

程誠的手法倒是足夠細致,弊端也在於細致,恨不得將唐臻的脖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