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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門便開了,一個高壯身影出現在門口。

淵嘯走兩步到院子裡:“阿爹你咋起這早,要我幫忙嗎?”

“不用,這木工活計你又不會。”他停了手上的活兒,抬起頭,“粥在爐灶上煨著,還有包子,你先去吃。等娃兒醒了,我再給炒個青菜。”

淵嘯點點頭,到灶堂裡提水洗臉。

灶堂的爐灶上正煨著糜子粥,熬了一早上已經熟透,正散著玉米的醇香。

淵嘯趁著洗臉的功夫,燒了一鍋子熱水。

待到水沸,倒進木盆子裡,兌過冷水,端出灶堂門,回了臥房。

炕上的林白梧已經醒了,卻還窩在被子裡耍賴不肯起。

淵嘯俯過身,輕輕拉開被子,將人撈出來,去瞧他的腿/根。

經過這麼久,啥親密事兒都做過了,林白梧倒也沒有之前那麼害羞,可被人盯著腿瞧,還是不咋好意思。

他將腿合起來,偏著頭:“還好,沒破皮。”

雖沒破皮,卻紅得厲害,淵嘯眉頭皺得死緊,又恨自己夜裡魯莽。

被子蓋上微隆的腹部,林白梧眯著水潤大眼,瞧著人笑。

經過情/事,他眉眼含春,說不出的韻味:“多謝相公大恩大德,饒我和娃兒小命。”

淵嘯簡直要氣笑了,他俯低身,伸手拍林白梧的屁股蛋子:“過來擦臉,吃早飯了。”

林白梧朝他伸出手臂,哼哼道:“起不來。”

炕上人綿綿軟軟,淵嘯心口子一片溫柔,他儘量不壓到林白梧的肚子、小心抱他起來,偏頭親在他的臉蛋兒上:“學壞了。”

*

第78章

堂屋的門“嘎吱”一聲推開, 林白梧被淵嘯扶著出來,漢子寬大的手掌抵著他的後腰,讓他走起路來也不多費勁兒。

林大川見娃兒出門,將刨好的長條木頭輕輕放下了:“今兒個咋起這麼早, 不多睡會兒?”

林白梧瞧著林大川又在乾木工活, 輕輕皺起眉:“阿爹, 您才該多歇歇。”

林大川笑著站起身, 伸手在褲子邊拍了拍:“歇、這就歇, 我去給你炒個菜,你快進屋裡頭等。”

天氣轉涼後,林白梧的胃口明顯見好, 也少有再吐的時候, 林大川便變著花樣的給他做好吃食。

他樂樂嗬嗬的進了灶堂子, 不多一會兒,就聽見嘶啦脆響,該是豬油下鍋了。

秋日天高氣爽,萬裡無雲, 遠天之上,有雁結成長隊、列次南飛。

清風過耳,吹起林白梧鬢邊的碎發, 他伸手撫了撫, 彆進耳後去。

自從懷了娃兒,林白梧總覺得自己愈發多愁善感, 尤其瞧見他阿爹為了他左右的忙活, 心裡頭又暖和又心疼。

他走到院子裡, 去瞧他阿爹在做的活計。

林白梧雖不會木工活, 可耳濡目染久了, 也能瞧出木頭好壞。

這地上的木頭全是水曲柳,水曲柳切麵本就光滑,可林大川生怕有半點兒毛刺,還是用刨子刨得平平整整。

林白梧扶著肚子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木頭自有木頭的香,每一道香裡都烙刻著樹木的年歲與過往。

他仰頭瞧向淵嘯,眼睛裡微微泛起紅:“阿爹在給小娃兒打學步車呢。”

淵嘯淺淺傾身,寬大的手摸了摸他單薄的背脊。

林白梧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有一架學步車,他阿爹一個人照顧他,還得做活兒,根本管不過來,又怕他亂跑摔著腿,就給放學步車裡。

學步車上拴一條粗麻繩子,他就在可以活動的地界,踩著小腳亂逛。

兒時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阿爹年輕的樣子也不甚清晰,逐漸的,和他稍有些佝僂的背脊、帶著皺紋的臉頰慢慢重疊。

歲月如流水,一去不複返,卻水過青石,帶著不易察覺,但深刻的痕跡。

灶堂裡,鍋鏟打著鍋壁“噌噌”的響,不多時,便聞見了飯菜的香。

林白梧拉著淵嘯寬大的手站起身,輕輕踱步到灶堂去。

剛到門口,林大川便朝他看過來:“灶堂子油煙大,你乾啥來啊?”

林白梧歪著頭笑:“阿爹做飯好香,我聞見了,就想過來瞧瞧,看有啥能幫把手。”

“不用,爹忙得過來。”林大川笑起來,用鍋鏟鏟出一塊兒肥瘦勻稱的肉遞給林白梧,這肉在鍋裡乾炸過,肥油炸成油梭子,乾脆乾脆的。

林白梧伸手來拿,有點兒燙,他鼓著臉呼呼的吹,張口吃進嘴裡:“好酥好脆。”

林大川又鏟了一塊兒遞給淵嘯,淵嘯也學著林白梧的樣子來拿,他皮糙肉厚,倒不咋覺得燙,吃進嘴裡,是好香。

灶堂子通風不好,油煙味道大,林大川轟兩人出去:“飯菜一會兒就上桌,你倆粥鍋端了、碗擺了。”

林白梧笑著應下:“好。”

吃好飯,林白梧去林繡娘家學繡。

他已經不咋害口,不用處處叫淵嘯抱著,這不遠的路也想著自己走。

夫郎大了,不聽話了,淵嘯抱不著人,隻得退而求其次,牽著他的小手走。

天氣轉涼,林白梧穿得多起來,為了不壓肚子,裡頭穿件灰色深衣,外頭搭件月白罩衫,顯得人清雅脫俗,好生俊俏。

淵嘯越瞧越喜歡,走兩步就要拉著他小手到嘴邊,輕輕的親。

村裡人多口雜,一點苗頭就傳出千百種說法。

不少人瞧見林大川天才亮,就出門兒去尋摸新鮮魚蝦;

還有那淵漢子,走可遠的土路到村尾去,隻為買兩小簍子樊婆子曬的酸杏乾。

這村子婆娘一聚堆,就七嘴八舌的嚼人舌頭——

“林家那個雙兒真的懷了?他不是孕痣淡、不好懷麼?”

“我上回碰著老林頭,問了一嘴子,他隻說快有了,可見還沒呢。”

“頭仨月,沒坐穩當,該是不好向外宣揚。”

“懷了能咋,能一胎就得個兒子?到時候生出個小哥兒,不還是沒有後。”

“你管人家懷了兒子閨女,能懷就是能生,這胎不是就下胎唄,總有盼頭了。”

周王氏正坐在大門口剝豆子,豆子皮一破,黏黏糊糊的粘手。她瞧一眼跟著坐在一邊的秦錦,輕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兒子夫郎嫁進門兒也有半年多了,可這肚子卻是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而今聽了婆娘的話,她心裡不由的直犯嘀咕,林家那個雙兒……竟是能懷的?

她又不動聲色的瞧一眼秦錦,心裡頭悔得厲害,她千挑萬選了個哥兒,落一身埋怨,竟才是那不生蛋的母雞子!

若當初她肯鬆口,叫梧哥兒嫁進門,也就沒有後頭這些事兒了。

她日日等、日日盼的孫兒,竟是被她自己給作沒的。

林白梧進林繡娘家的門,巧兒已經在做繡活了,卻意外的沒有瞧見曲長風。

林白梧到自己座位裡,隨口問道:“風哥兒沒來嗎?”

巧兒抬起頭:“剛出去了,也不知道啥事,神神秘秘的。”

林白梧沒多在意,將桌麵繡到一半的帕子拿了起來,繼續繡。

秋色正好,淵嘯走在曲折的鄉間小路,放眼一望,能遠遠瞧見峪途山巒層疊的樹林子,已經由蒼翠變了顏色。

楓葉漸紅、銀杏葉黃、鬆柏蔥籠依然。淵嘯想著,秋日可是好時候,峪途山裡的野物正在貼秋膘,那豐潤而鮮美的肉質,讓他心神蕩漾。

忽然,一道聲自路邊傳了過來,這聲音又輕又小,還帶著顫:“嘯、嘯哥。”

這叫法在淵嘯的腦子裡實在陌生,所以他一時半刻沒有反應過來,半點眼神沒給,順著長路便走過了。▓思▓兔▓在▓線▓閱▓讀▓

等擦身而過步出去好遠,淵嘯卻驀地停下了步子,因為他聞見一股不算好聞,卻熟悉的味道自身側淺淺飄來。

路邊的曲長風正垂頭喪氣的皺著臉,忽見淵嘯停住了步子,他緩緩抬起頭,一張寡淡的臉上,竟然露出從未有過的喜色。

淵嘯微微壓低下頜,瞧著遠處那張陌生的臉孔,沉聲道:“你叫我?”

曲長風緊張的心口子砰砰砰的跳,他咬緊下唇、點點頭,朝淵嘯跑了過去。

秋日風起,吹散曲長風的長發,也將他身上淡淡的花香味朝淵嘯吹去。

高大漢子皺了皺眉,在這小哥兒將要撞到他身上時,腳下錯步,遊刃有餘的避開了。

曲長風摸不著人,隻得悻悻然停住步子,又反過身、仰頭瞧他。

淵嘯眉心成川,想了許久,淡淡道:“你是在林繡娘家學繡的。”

這人的味道,他在林白梧身上聞見過。

曲長風一聽,臉頰倏然紅起一片,他本來還怕這漢子認不得他,眼下看來,倒也不是,這人記得他呢。

他心口子小鹿亂撞,抿了抿唇,將懷裡的物件兒緩緩掏了出來,雙手捧起,遞了過去。

淵嘯一棵老鬆似的動也不動,他皺起眉:“給梧寶兒的?”

曲長風瘦弱的肩膀一抖,他不敢瞧人,垂下頭支支吾吾:“不、不是,給你的。”

許久,兩人就這般靜靜的站著,無言無語,隻有秋風簌簌,帶著涼意,吹翻衣袂。

曲長風見淵嘯一直不接,方才心裡那點兒被認出來的喜悅也雲散了大半,隻剩下慌亂、心焦。

他手心生汗,背脊發寒,可這般站著也不是辦法,若被人瞧見了……

曲長風心一橫,抬起頭,將手裡物件兒猛的拍在淵嘯%e8%83%b8膛子上,拔腿就跑。

淵嘯沒接,那錢袋子“啪”的落在地麵,滾了一圈,沾滿了土。

淵嘯雖是頭虎,可有熊熊這個兄弟在,倒也不算全然不知。況且他可寶貝林白梧繡的老虎錢袋子,逢人便滿麵春風的顯擺。

所以這錢袋子什麼意思,他也懂。

淵嘯從沒遇到過這般的事兒,本來還想往峪途山林子裡逮頭肥碩的黃羊,解解饞,這下好了,興致全無。

他鬨心的呼出口氣,蹲下/身,伸出兩指,滿眼嫌棄的捏住錢袋子的抽繩,拎了起來。

日頭落山,黃昏裡,烏鴉咕咕嘎嘎、撲棱著翅膀停落進樹梢頭。

今兒個放的早,林白梧一早收拾妥當,站在院裡等人接。

隻不尋常的,曲長風沒回家,卻也沒在屋裡呆,而是到林家的院子裡裝模作樣的瞧花兒。

林繡娘內秀,家裡院子種了許多花草,秋意濃,院裡的菊花長得正好,白的、粉的、黃的,一團一團像隻繡球兒,簇擁著綻放。

不多時,林家門前曲折的小路上便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淵嘯見著人,快走了幾步,又嫌走的太慢,乾脆跑了起來。

林白梧朝曲長風點點頭,算是道彆,抬腿朝淵嘯跑了過去。

兩人隻幾個時辰沒見,就膩膩歪歪的可想了。

高大漢子彎下腰,將林白梧抱懷裡,偏頭親他的臉蛋兒:“今兒個有不舒坦嗎?”

林白梧挺著肚子給他摸:“沒不舒坦,我都不咋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