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頁(1 / 1)

界麵,歎了句,“不用上班的日子,簡直像神仙。”

“真想再請個假。”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加多了一句。

陳琪卻不接他這句話,反而道:“現在的病人家屬啊,也真是難搞,明明給了最好的方案,又不肯接受,覺得你是在害他,非要把人往壞裡想。

祁承淮愣了愣,“……怎麼了?”

陳琪猶豫了片刻,似是有話想說,但終究還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祁承淮想問問清楚,卻又沒有問,隻是到了中午一點的時候,他總算知道了答案。

祁承淮複工的第一天,是一個十分不平靜的日子。

早晨他處理了一場因輸血引起的醫患談話,到了中午一點,他正在辦公室整理拖延了一個月之久的工作,突然便聽到辦公室外麵一片嘈雜。

他愣了愣,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見正是午休時間,便想叫個人問問怎麼回事,但偌大的辦公室裡竟然隻剩了他一個。

他便隻好站起來走出門去,欲一探究竟,哪知剛出了門,就被一個迎麵砸來的東西敲到了額頭,一陣疼痛直襲腦門。

忍住疼痛,他睜大了眼睛看向前方,見一群人圍在一處,盧主任正背對著他的方向,抬高了雙手想要躲避,卻被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拉扯住了胳膊。

祁承淮一驚,立即便衝了過去,一把將盧主任往身後一拉,自己卻被眾人包圍住,有人推搡著叫罵:“醫生就是該死!打他!打死他!”

緊接著便是一陣拳腳相加,祁承淮隻能抱著頭蹲下來,死死的保護住自己的頭麵和腹部,又將脖子縮得極低,極力的忍耐住心底一陣又一陣的戾氣。

所幸這頓拳腳並不長久,很快就有保安上了來,場麵雖然仍舊混亂,但至少他%e8%84%b1離了人群,得以喘口氣。

午休的容秉和陳琪他們聞訊從不知幾樓哪個科的值班休息室和門診趕來,拿了藥盤來給他處理傷口。

儘管他已經儘量保護自己了,但還是受了傷,嘴角一片青紫,最初被砸到的額頭竟然出了血,回頭去找,才發覺砸中他的是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杯底已經破了,邊沿觸?感銳利。

盧主任遞了碘酒過來,忍不住罵道:“這些人真是太猖狂了!”

祁承淮聞言愣了愣,探尋似的看向了對方。

第八十九章

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整個神內病區都沸騰了起來, 病房裡的護工及家屬,甚至能走動的病人都出了門,圍在走廊上東張西望,指指點點。

祁承淮和同事們站在一起,正低著頭用沾了生理鹽水的紗布清洗傷口,又用棉簽塗上碘酒。

做完這一切, 他才有空去仔細看打人的是誰。

肇事者已經被幾個保安手拉手攔在了電梯口,和站在護士站前方的醫生們對峙著。

他們都穿著綠色的軍大衣和解放鞋, 其中一個拿著礦泉水瓶的微跛的男人站在人群後麵,高聲叫道:“這些醫生草菅人命, 應該還我們公道!”

在他的呼號下, 很快就群情激奮, 激動的人群幾乎要擠過保安們的防線,若不是有更多的安保人員趕來,場麵已然再次失控。

穿著綠大衣的人群仿佛是有著統一著裝的信徒, 且分工明確,男人負責叫罵,女人負責哭喊, 字字句句都是在指責醫生喪儘天良。

祁承淮有些奇怪,忍不住回頭問盧主任,“主任,這些人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鬨事唄, 還能為了什麼!”盧主任氣得整個人都哆嗦了,咬牙切齒的回了一句。

祁承淮見她情緒激動, 不好再追著問緣由,隻能將詢問的目光遞向了陳琪,他記起陳琪早上曾經欲言又止,不知與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陳琪和他對視一眼,伸手將人拉到了角落裡,低聲道:“這幫人早幾天就來了,天天在大門口蹲著鬨,隻不過今天特彆過分,都衝到病房來了。”

說到最後他嘀嘀咕咕的埋怨,祁承淮皺了皺眉問道:“說重點,為什麼會來?”

陳琪怔了怔,隨即歎了口氣,道:“起因呢,是盧主任以前治過一個病人,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一個老兵,兩次次腦出血的,治療得挺好,也沒什麼後遺症,前段時間摔了一跤正好摔到頭,又來了,急這回沒救回來,四天前急性心衰走了,家屬說是醫生救治不力,不然為什麼之前兩次都救回來了這次不行?主任跟他們解釋,不聽,非要賠償,主任就說這個責任不在我們,人家家屬就叫了老爺子以前的戰友一起來討公道了。”

祁承淮眉頭仍然皺著,他哪裡想得起來陳琪說的是哪個老病人,他們科管過的大人物不知凡幾,老兵更是不少,時間一久就記不得了。

隻是這件事怎麼都覺得有些蹊蹺,祁承淮回頭張望了一眼,正想問什麼,就聽見陳琪繼續道:“說是老兵,可我看很多人也就五十多歲,老兵都這個年紀?搞笑呢吧?”

祁承淮忙回過頭看他,見他一臉的惱怒,忍不住勸了一句道:“這些話不要當著彆人的麵說,萬一被有心人聽去了,說不定說你不尊重老兵。”

陳琪撇了撇嘴,恨恨地低聲罵道:“他們這樣的做派難道光榮?簡直就是把那身軍裝和軍裝代表的光榮放在地上踩!”

祁承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扯到了傷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話倒是說不出來了。

他又去看站在原處的盧主任。她已經漸漸地老了,發絲裡早就有了灰白,春末的時候剛娶了兒媳婦,那時她比如今精神得多。

可是繁重的科室工作在透支她的生命,現在突然又遇到這樣的事,實在是個很大打擊。

他歎了口氣,心裡覺得有些冷。

祁承淮又聽見護士們在趕人,“不要圍在這裡看了,有什麼好看的,回去回去,去休息了啊!”

他站在原地,看盧主任被大家拉進了辦公室,又看趕來的卓副院長賠著笑臉對肇事者們說抱歉的話,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該做什麼了。

前所未有的後悔湧上心頭,他曾聽到有人說,我是醫生,但我極痛恨這個職業,這個職業給我的不是成就感,而是無儘的重複的屈辱。

當一個職業的從事者不得不對現實低頭,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滿心考慮效益,當他們被打時得不到安慰和同情,當他們心中的熱血漸漸冷卻,一切就變了。

他們會想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自己的付出是否值得,想啊想,有些人就離開了。

“祁醫生,等一等。”祁承淮正轉身欲走,卻聽見一把顫巍巍的蒼老聲音叫他,便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見是一個相熟的老病號,下意識的就笑了笑,隻是嘴角有些疼,笑容便有些淺淡,“哦是吉阿婆啊,怎麼了,又不舒服來住院了?”

“哦哦,是啊,這個星期頭有點痛哦,就來住兩天院打打針咯。”吉阿婆忙連連點頭應道。③思③兔③在③線③閱③讀③

祁承淮就又問道:“那這次是哪個醫生管你啊?”

“容醫生管我啊,祁醫生呀……”阿婆拄著拐棍兒,空出一隻手來拉了拉祁承淮的衣袖,有些心疼的問道,“他們打得你痛不痛哇,你有沒有塗藥哇,哎喲他們怎麼可以打你,你是最好的醫生了……”

祁承淮怔了片刻,低頭就能看見她渾濁的目光裡不容錯辨的關切,隨即鼻子有些發酸,忙眨了眨眼道:“沒事,阿婆彆擔心,這點傷過兩天就好了。”

說著他又將護士叫來,讓人將老人家好生扶回病房去,叮囑道:“阿婆你好好休息,彆亂跑啊,有事就按鈴,護士會立刻過去的。”

老太太一麵往回走,一麵笑嗬嗬的應好,祁承淮望著她的背影和蹣跚的腳步,突然想起在家閒著的時候看過顧雙儀買的一本小說。

內容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但裡頭有一句被顧雙儀圈出來的話他還記得,“……醫生這一輩子,始終會麵對‘我當時的抉擇是否正確’和‘病人為什麼會死亡’這兩個終極問題,而醫學,就是在對未知的恐懼中砥礪前行的。”

想到這,他又有些釋然,這條路是崎嶇不平的,甚至是孤獨的,但卻還是有那麼一部分的人,會給他肯定和鼓勵,如同不顧行動不便特地來問一句你痛不痛的老邁阿婆。

像是終於有什麼東西想明白了一樣,祁承淮心裡覺得一輕,頓時覺得傷口也沒那麼疼了。

他才回到辦公室,就有學生拿著電話筒遞過來,“祁老師,有你的電話。”

“……謝謝。”祁承淮愣了愣,接過來時還有些納悶。

他對著話筒道了聲你好,對方就道:“祁醫生你好,我是市晚報的記者,想就今天老兵醫鬨這件事拜訪一下當事人,請問你有空嗎?”

祁承淮這下真的覺得驚訝了,心底有些猶豫,頓了頓,終究還是委婉的拒絕道:“抱歉,這件事我也不是太清楚,沒法告訴你太多信息,我們醫院已經在協調處理此事,有結果了會對外公布的。”

對方猶自想套話,祁承淮覺得有些不耐,隻好隨意應付了幾句,然後以工作為由掛斷了電話。

他一放下電話,林光峰就挑著眉問道:“是記者?”

祁承淮點了點頭,他就嘖了聲道:“真是不得了,這才出事幾分鐘啊,連我們辦公室的電話都找到了。”

“又不是什麼秘密,沒打到老祁手機上都算是好的了。”陳琪一麵寫病曆,一麵對林光峰的說法嗤之以鼻。

外麵的人群不知什麼時候散去的,他們已經顧不上去問,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個病曆,一字一句的推敲病程記錄是否有錯誤和漏洞,每一個醫囑是否合理,卻發現實在沒什麼毛病可尋。

於是隻好歎息,這件事實在是一場無妄之災,有人看著祁承淮的傷想起了顧雙儀的事來,“老祁,你和顧醫生還真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夠倒黴催的,記得去拜拜菩薩求個保佑。”

祁承淮聞言歎了口氣,本來覺得不疼了的傷口又開始痛了,但比傷口更痛的是腦筋,他要怎麼跟顧雙儀說才不會嚇著她?

顧雙儀知道這件事,是在下午下了門診之後,她照著老規矩在醫院門口等祁承淮開車出來,望見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