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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堆內衣踢到沙發後麵,清理出一片能坐的地方,“坐這裡,萊斯特,我去給你煮壺茶,或者咖啡,你喜歡哪樣?”

“紅酒。”萊斯特捂著胃部,頭疼得厲害,過了有半分鐘才慢吞吞地補充,“謝謝。”

麗芙手忙腳亂地從櫃子裡翻出一瓶紅酒,從事這一行的多少都會有點酒癮,等她找到合適的杯子,萊斯特已經半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長得相當好看,紅發像是豔麗的水流傾瀉在頸側,麗芙清晰地記得他眼睛的顏色,那是非常冷的灰藍色,像流動的金屬,帶著一種薄冰般的脆弱。雛妓放下手裡的酒瓶,湊到他臉前,他的眼眶下有著濃鬱的青色,像是失眠已久,皮膚因為高溫而滾燙發紅,她伸手摸了摸,這燒不低——她有點猶豫要不要先讓他起來吃點藥。

直到最後麗芙也沒有拿定主意,她安靜地靠在他肩膀上,目光盯著天花板,哪怕隻是一層拙劣的偽裝,她也覺得這是她人生中有數的幸福時光。

萊斯特醒過來是因為他餓過頭了,他勉力掙紮著酸澀的雙眼,麗芙哼著小曲在廚房裡煎牛排,聽見沙發上的響動驚喜地回過頭來:“你醒啦?茶幾上有藥,你最好吃一點,我把紅酒加進了晚飯的菜單。”

萊斯特憎恨地盯著茶幾上白色的藥片,旁邊還有半杯水,仍冒著騰騰熱氣,他喝了幾口,喉嚨裡燒灼的感覺消退了一些,他將那藥掃進了垃圾桶,起身朝廚房走去:“你會做飯?”

“我老爸以前是廚師來著。”她露出一個充滿懷念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她把煎好的牛排放到盤子裡,淋上黑胡椒和羅勒調配的醬汁,萊斯特懶洋洋地端過來,要求道,“我還想要一個煎蛋。”

“我可不是你的仆人。”女孩笑起來,從善如流地在還沒熄火的鍋裡打了個生%e9%b8%a1蛋,她漫不經心地翻著,眼角偷偷瞥著站在一邊的萊斯特,他撥弄著窗台上一盆小小的青蒜,指尖瘦且細長,她覺得自己有點奇怪,她毫無疑問地喜歡他,卻與普通定義的愛人間有所差彆,那感情更準確點來說好像什麼成分都有點,並不單單是心動什麼的。

麗芙的手藝很不錯,萊斯特很久沒吃到這種家常菜了,羅蘭家總是有數不清的應酬和舞會,他已經受夠了那些冷盤和沙拉,它們和那裡的每個人一樣,看上去精致討喜,實際上讓人倒儘了胃口。

“謝謝你的招待。”萊斯特溫和地說,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點疲憊,但那笑顯得體麵且紳士,麗芙有點手足無措,她這輩子都沒得到過如此鄭重的感謝。

“你、你要走了嗎?”麗芙咬著嘴%e5%94%87,萊斯特透過廚房的窗戶看了看天色,輕聲說,“我認為是這樣的,他們並不希望我夜不歸宿,哪怕我的死活其實沒那麼要緊。”

麗芙有點糊塗,但萊斯特沒有解釋的意思,他在燈光裡笑了笑:“我有一筆錢,本來想給我母%e4%ba%b2養老,但她拒絕了。我可以給你,麗芙,我看得出你還沒被這生活腐蝕掉全部。”

他憂愁地微笑著,那笑像一個瀕臨破碎的夢:“希望你彆拒絕我的好意。”

......

生活沒有哪裡不平常,萊斯特不再坐幾十分鐘的巴士從紐約的一頭趕到另一頭,他有更多的時間去學習本來沒可能接觸到的東西,譬如那些禮儀啦、馬術啦、金融投資之類的。他變得受歡迎,成為社交季上當紅的新貴,甚至連杜賓·羅蘭都不能從他身上找到曾經的那些痕跡了。

又過了七、八年,他完全地架空了他父%e4%ba%b2,拿到了羅蘭家所屬的大部分財產,很多人都認為他心狠手辣,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沒有幾個曾經依附在他父%e4%ba%b2手底下的人得到了好結果。

“我不喜歡科爾議員,沒道理我給他提供了經濟上援助的同時還要賣身。”萊斯特對彎腰給他打開門的助理說,那是個長得挺漂亮的女人,有一頭茂盛的紅發,像是野火,她也姓羅蘭,曾在前不久的爭奪戰裡給他提供了大量的幫助。

“好的,不會再有下次了,我們完全可以換個目標。”莉迪亞把這事記入備忘錄,他們並肩走進一家餐館,它在長街儘頭,門麵很小,透出薄薄的光,看起來十分溫暖,女主人焦急地等在門口,萊斯特衝她露出一天下來頭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嗨,麗芙,晚上好。”

“你下班真晚,我以為老板才是最應該偷懶的那撥。晚上好,莉迪亞,你新做的頭發很不錯。”女子他們挨個抱了抱,她身上有讓人放鬆的食物香氣,萊斯特歎息著說,“我等不及了,我聞到了牛排和烤麵包的香味。”

他們朝裡麵走去。

八年前麗芙接受了他的資助回到學校,念的是法學,後來與一個私人餐館老板墜入愛河,現在他們齊心協力經營這家店,在遠近都很有名氣。

“啊,萊斯特,你來了,還有一個湯,很快就好。”聽到他們的聲音,年輕男子從廚房裡探出頭,他長相柔和,穿著一件棕色的毛衣,擁有某種平頂溫馴的特質。

“不必這麼多菜,我們吃不完,艾倫。”萊斯特皺著眉,兩個小姑娘從屋裡衝出來抱住他的%e8%85%bf,男子目光溫柔地看著她們,眯著眼笑道,“不,天呐,你這麼說,海倫和維姬會傷心的,她們一直在盼著這一天。”

艾倫和麗芙的手藝非常精湛,萊斯特放下筷子時仍感到意猶未儘,艾倫在廚房裡洗碗,麗芙則端著一盤水果坐到萊斯特身前,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猶豫不定。

“萊斯特——”

“什麼?”

她定了定心,“今天瑪麗來看我——她是我以前的朋友,她帶來了一些消息,有關你的母%e4%ba%b2。”

“請說。”萊斯特眸光冷漠地示意她。

“她死了。”麗芙頓了頓,看到麵前的年輕人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她死了,差不多在我離開那兒前後的時間。她被人拋石在街邊,全身赤||%e8%a3%b8,那是一樁奇案,nypd把它定性為自殺。”

萊斯特像是沒聽到,輕聲說:“可她前幾天才給我寫信要錢,她說她在意大利,和一個珠寶商打得火熱。”

麗芙張了張嘴,她清晰地感覺到了一些東西從麵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流淌出來,他像是墜落在深淵裡,灰藍色的眼睛一片死寂。

我不該告訴他這些,她痛苦地想著,但已經太晚了。

......

萊斯特坐在書房裡,煙灰缸和桌麵上丟滿了煙頭,他很少這麼抽煙——能跟紅燈區扯上關係的一切都令他厭惡,無論是煙酒還是性。

曾經這裡屬於杜賓·羅蘭,現在他被趕到了鄉下養老,萊斯特熟悉這書房的每個細節,它們長久地浸%e6%b7%ab在權力裡,本身就長著不懷好意的貪婪嘴臉。

他的麵前擺著那些淩亂的信件和彙款單,人際關係有時就是那麼錯綜複雜,它們把一個已死之人的財產轉移到了他人手裡,不知道有多人在其中出了力,好使得那幕後黑手一邊享受好生活一邊暗地裡嘲笑自己的愚蠢。

莉迪亞推門進來,被滿屋子的煙味嗆得咳嗽起來,“上帝啊,萊斯特,你想把自己熏死嗎?”她嚴厲地說,“他回來了,航班已經抵達機場了。”

“是嗎?”萊斯特無所謂地笑著,“他畢竟曾經是羅蘭家的掌權人,不可能什麼都不剩下,我查到了這些,當然會有人告訴他。”

“你準備怎麼辦?”莉迪亞問。

“難道我還能乾掉他嗎?替我去發份請柬,莉迪亞。”他站起來,將煙頭摁在煙灰缸裡,火紅的光點一閃而過,那像是羅蘭家一脈相承的發色,如同滾熱的熔岩,“給阿道夫先生,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需要他在十點鐘之前到這裡。”//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彆做蠢事。”莉迪亞說。

“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了能讓我犯傻的人。”他歎著氣說。

......

那是一場對峙,氣氛很僵硬,他已經挺長時間沒見到杜賓·羅蘭了,他的變化不大,依然趾高氣揚,麵目冷酷,比萊斯特童年想象裡的每一個父%e4%ba%b2形象都要可怕得多。

那位阿道夫先生瑟瑟發抖地坐在沙發上,手腳用領帶綁著,看起來是直接從某個女人的被窩裡帶過來。

“你知道了。”老羅蘭說,他看著站在樓梯上的青年,他的頭發比任何一個羅蘭都紅,像一團濃稠的鮮血,他身上缺少守規矩的部分,卻精於算計和規劃,他從自己的手裡奪走了一切,但老羅蘭並不覺得生氣,他甚至有點微不可查的驕傲。

這是他的子嗣,哪怕生在垃圾堆裡,也沒有人能長久地掩蓋住他的光芒。

“是的,你故意的,不是嗎?”萊斯特走過來,漠然地與他對視,“那妓||女不會突然出現去提醒我的朋友一件舊事,紐約的犯罪率挺高,像蘇珊那種人,一天可能會死好幾十個。”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羅蘭感興趣地問道,他從不覺得自己的兒子是個蠢貨,他畢竟坐在那個位置上,這就足夠證明他的成功。

萊斯特笑了笑:“我能問問你的目的嗎?”

杜賓·羅蘭一腳把阿道夫踹到了地上,自己挑了個舒服的位置坐好,那男人衝他搖尾乞憐,一點也不複萊斯特印象裡的囂張跋扈。

“他找人殺害了你老媽,死前還進行過一些不人道的行為,至少四個人同時上過她,屍檢報告上這麼寫的,我隻是如實轉述。”羅蘭笑得毫無誠意,“這一切是因為什麼呢,兒子?我想你比我清楚多了。”

萊斯特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個男人,他的棕色頭發已經有些許斑白,在這八年裡他老得挺快,看上去窮困潦倒,生活給了他報複。

但那又怎麼樣呢,他的蘇珊死了,僅僅是因為一場無聊的關於自尊的報複就那樣淒慘地死於這個惡棍之手。

“我袒護了他,幫助他抹平那些後續。我本來隻想把這個當做一個在必要時刻能讓你做出點犧牲的籌碼,現在看來,它管用得出乎我的意料。”羅蘭眯著眼睛,像毒蛇打量著自己的獵物。

“你要的那些,在樓上保險櫃裡。”萊斯特垂下頭,濃重的陰影覆蓋住他的臉孔,他慢慢地蹲下,像是世界崩塌的兒童,脆弱的無可救藥。

杜賓·羅蘭興奮極了,他猛地跳起來朝樓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