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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女重生手劄 蔣小韞 4194 字 2個月前

通紅,這個紅,有不好意思的緣故,也有氣惱的緣故。她甚至還在想,為麼你們這些人都護著她呢?她有什麼好?我有什麼比不上她的?

在講過中正平和之後,公儀簡又略微提到了“天人合一”,說“天人合一”乃是合一於至誠、至善,達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唯天下至誠,為能儘其性。能儘其性則能儘人之性;能儘人之性,則能儘物之性;能儘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的境界。

而柳意如聽到這些則更是覺著諷刺,在柳家,還談什麼“至誠、至善”呢?人人都帶著麵具活著,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一不小心,指不定就將把柄落於人手了,“至誠、至善”,那是個啥?

而柳意之也有些疑惑。先前公儀簡還講過了“捭闔”之術,那本就是玩弄人心的,如今又講“至誠”“至善”,豈不是自相矛盾?且人若真是“至誠”“至善”了,保不齊就落入了人家的陷阱,到時候還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公儀簡在講授完後,讓眾人有疑問皆可說將出來。柳二老爺的嫡子柳瑞是個心直口快的,便將此疑問說將出來。

公儀簡讓他坐下後方負手如同睥睨於眾生一般問道:“爾等豈不聞‘大智若愚’?至誠、至善,乃是講的一個人的品性,一個人的品性好了和一個人的智慧有什麼關聯?”

公儀簡隻說了這兩句話,眾人皆低下了頭。確然如此,一個人是否向善和智慧有什麼關係呢?柳意之恍然大悟。一個人並不會因為他的品性變好而成為一個愚人,一個愚人也並不會因為其品性不好就成為智者。

通俗點來說就是,至誠至善不是你落入彆人圈套的借口,你鬥不過人家,隻是因為你太蠢,如此而已。且說人要達到至誠至善的境地,並非就要傻了吧唧的往人家的圈套裡鑽。

隨後,公儀簡又列舉了許多智計過人同時又能兼濟天下的聖人。他講學之時妙語連珠,時而嬉笑怒罵,時而冷嘲熱諷,曆史名人在他口中不再是令今人崇拜的前輩。他們有過人之處,亦有其不可忽視的短處。

而通過公儀簡的講學,柳意之也曉得,公儀簡特特地先講《中庸》之皮毛,並非就是為了她將將差點被推倒,而是單純地對她們適才之舉的不讚同而已。

回想起適才玩鬨之始末,柳意之便愈加認同“喜怒哀樂”等情緒不宜太過。將將差點把頭磕向桌角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點後怕的。

確然,當某件事或者某種情緒太過時,便容易因為過“度”而發生不好的事情。古人曾言“樂極生悲”,便與此理有幾分共通之處。

聽著先生的連珠妙語,聽著外頭的鳥語聞著花香,時光就這般在不經意之間流走。

下了學後,柳意如見柳意之有些悶悶的,便以為柳意之看出了她的意圖,就拉著柳意之道歉,隻說自個兒不大小心等語。而後她又道:“雖說是不小心,大姐姐還是自個兒當心著些。”

柳意之有些不明所以然,隻見柳意如看了看柳意妍離開的方向,欲言又止。柳意如皺著眉頭,似乎十分為難,又似乎終於做了個決定一般深吸了一口氣,對她道:“按理說,這話兒我不應該說,說出來也有些挑撥離間之嫌。然而今日之事著實凶險,大姐姐你就沒想過,這事並非意外呢?”

柳意如點到為止,隨後走開。

其實柳意如想多了,柳意之壓根兒就沒覺著有什麼不對,她看上去似乎悶悶的模樣兒,不過是和平常一般安安靜靜的罷了。且她適才聽見先生說到“兼濟天下”時,看見先生向來隻是溫和的眼中驀然就有了璀璨奪目的神采。

那會是先生所想要的嗎?若先生所想是達“至誠至信”之境,做那兼濟天下的人,那,那她想要的,又是什麼呢?

柳意之正在出神,玲瓏和紅香兩個走了上來道:“姑娘這會子且回去罷?”

柳意之點頭,玲瓏有些著急,正要說點什麼的時候,恰好被紅香拉住。紅香低著聲兒道:“這會子急急忙忙地做甚?這裡四麵透風,不管是說話兒還是做事,都容易入了彆人的眼彆人的耳,還不小心著些兒!”

紅香說這話兒時隻做出個笑著打玲瓏的模樣兒,聲音卻壓得極低。等到回了綠玉館,紅香和玲瓏兩個伺候筆墨之時,繡春在敞開的大門口守著,玲瓏方才皺著臉兒低聲兒和柳意之道:“姑娘,今日你差點子磕到桌子上的事兒,可沒那般簡單的!旁人沒注意不曉得,我和紅香兩個卻看得清楚,分明是二姑娘故意的!她還隻當咱們和傻子一般,去攀扯三姑娘呢。”

柳意之手一頓,一滴濃墨便落在了紙上,整篇文章就這般廢了。紅香將那紙拿開,又換上了一張新的,柳意之便提筆重新謄寫起來。

“你們,可看真了?”

“假不了!二姑娘去撓姑娘的時候故意往姑娘的右邊撓,順著姑娘躲的勢頭就推了姑娘一把!姑娘,這事兒咱們要不要告訴太太和老太太?橫豎太太總是對姑娘好的,老太太如今也好了,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必定是要為姑娘做主的!”

玲瓏的聲音中猶自帶著些憤怒,要知道,差點子姑娘就毀容了。

紅香咬牙戳了下玲瓏的額頭道:“你還是這般急性子!要怎麼做橫豎姑娘自有計較。這般冒冒失失的,沒得白叫人得了把柄去。我倒是覺著,凡事靠著老太太和太太倒不如靠著咱自己。”

紅香這話兒說得婉轉,柳意之卻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若是真有個什麼事兒,第一個靠不住的就是老太太,太太那邊是個什麼境況兒都還是未知的。

柳意之想起了夢中的自己,因為吃了藥而整日價病怏怏的,彆人都嘲笑她說她是中看不中用的美人燈兒,風吹吹就壞了。太太果真靠得住麼?

太多的疑問堆積在柳意之的心頭,而首當其衝的就是,審柳意如身邊兒的丫鬟懷月!

柳意之仍舊是那安安靜靜的模樣兒,她就那般靜靜地立著,靜靜地揮毫,不發一語。良久,方才淡然而幽靜地問:“老太太說府裡的人都聽我調遣,你們且說說,誰是得用的?”

玲瓏和紅香二人麵麵相覷,一句話兒都說不出來。誰是得用的?誰都是老太太、太太甚至是彆的主子身邊兒的人唯獨不是大姑娘柳意之的。

柳意之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望向窗外那一籠翠竹,%e5%94%87角微微勾了勾:“有些事,我不願曉得便當做不曉得,卻不是我當真不曉得。”

作者有話要說:

☆、構陷

柳意如的小動作,柳意妍看似起哄實則坐山觀虎鬥的姿態,她不是不曉得。她願意不經意地避開,願意當做不曉得,願意讓自己看上去真的如往日所裝出來的那個傻子一樣懵懂,隻因她們是她的妹妹。

柳意之覺著,至少現下看來,她的三妹妹雖說未阻止二妹妹,但她也就不一定真的知情,畢竟姐妹間的玩笑都是極為正常的。隻是她的二妹妹在撓她之前看向桌角的那一眼,著實用心險惡。若非她心下有了防範,隻怕今日,她的臉就當真毀了。

故而,那一份有人要讓她送給柳意如的禮,她本來還猶豫的,現下卻下定了決心送出去。

當柳意之帶著一群人浩浩湯湯地要去堵住柳意如房裡的懷月時,柳意如聽到了消息,方才有些頹然有些憤恨地無力坐在了椅子上。

她曉得,她還不曾當真的給柳意之苦頭嘗嘗,柳意之就已經抓住了她的把柄。#本#作#品#由#思#兔#在#線#閱#讀#網#友#整#理#上#傳#

柳意之走進柳意如的房裡時,看到的正是柳意如嫻靜地坐在桌邊兒喝茶的模樣兒。她的跟前兒擺著棋枰,棋枰上黑白子縱橫交錯。

她在破殘局。

柳意之本意是不大想帶著人來柳意如的地方的,但她若是不來,柳璟說過,總會有彆的事情發生。

柳意之見柳意如小小年紀就一個人住在此處,聽說孫姨娘還常常來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兒,心中到底不像意。她有時甚至在想,平日裡三姐妹處得好好的,為什麼柳意如會針對她呢?她們本來都是一樣任人擺布的棋子,又為何要聽憑彆人的意願相互廝殺?

“二妹妹,此事我本想瞞著你,但想來也是瞞不住的了。前兒我房裡的丫鬟紫兒去了,我本想將此事壓下去,但……老太太始終是想要個結果的。”

柳意之還沒有將要審問紫兒的話說將出來,柳意如就白著臉兒對柳意之笑道:“大姐姐不必多言。我曉得的,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又哪裡能計較那許多?且你我姐妹間的情分,你要有什麼事我不幫著又有誰來幫著?懷月那裡,姐姐不必顧慮我,有什麼事隻管問她。”

柳意之見柳意如臉上一絲血色也無,心下有些不忍。然此事,此時不為,將來也是要為的。她握住了柳意如的手,緊了緊,有些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還不及說什麼,柳意如又開了口。

“大姐姐不必說話安慰於我,此事我是曉得輕重的。原是我治下不嚴,竟讓手裡的丫鬟牽扯進了命案之中,我還要去回過老太太和太太,非但這丫鬟要不得了,就是我自個兒,也該受到懲罰才是。”

“你且放寬心,本是下人不安分,又與你何乾?不要凡事都攬在自個兒身上,多賞賞景兒看看花兒,不要總想著這事,老太太和太太必定不會怪責於你。”

柳意之的話音剛落,那跟著柳意之前來的管事娘子去了懷月的房裡又出來看著柳意之欲言又止。

柳意之見狀,曉得出了變故,麵色也不由得變得沉凝起來:“到底出了何事?但說無妨。”

管事娘子抬頭看了眼柳意之和柳意如,又忙垂下了頭恭恭敬敬地回稟道:“姑娘,懷月,懷月已服毒身亡了。想必是畏罪自殺。”

畏罪自殺?怎地就這般巧?柳意之再度看向柳意如,隻見柳意如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似乎是十分害怕的模樣。柳意之的心也像是進入了一個極黑的洞一般,她有些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

她感覺,像是知道了真相,而這個真相卻讓她覺著恐懼。柳意如已然啜泣起來,她抬起了臉,淚眼朦朧地看著柳意之:“妹妹不曉得哪裡得罪了姐姐,往日裡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計較。我曉得錯了,不敢求姐姐原諒,隻求姐姐看在你我本是同根生的份兒上,不要相煎太急。”

柳意之的心驀然就像是破了一個洞一般,柳意如的這一番做派,想必不多時就能傳遍柳府上下。她的二妹妹說這話是何意?分明就是將一切的事情往她身上推。

其潛在的意思就是,她讓人殺死紫兒,然後嫁禍給柳意如。隻因為,隻因為她往日裡和柳意如不睦。柳意如屢屢退讓,而她步步緊逼……如此,眾人皆會以為柳意之心腸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