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頁(1 / 1)

沒有心煩急躁,很冷靜,但或許還是有那麼點衝動在的。

可能是驚雷過強的威壓,讓如今的他直白感受到了廢人與修士對戰時的差距;也可能是方才站在門口的,蕭墨的那道身影。

雲淡風輕,隻是很輕巧隨意的口%e5%90%bb,仿佛不過簡單一說。

卻讓他覺得……自己能戰無不勝。

第43章

夜幕爬上來時, 玉山派內的燈火亮起,小破木屋地處偏僻, 一點燈火卻也夠照亮整間屋子。

楚驚瀾的手腳恢複了力道,蕭墨看他整好衣衫,問:“現在開始?”

楚驚瀾:“嗯。”

於是蕭墨彈出幾個靈力光團,把木屋外的空地也悠悠照亮了。

今夜月明星稀,圓圓的月過於明亮,蓋過了星子的光芒,蕭墨的靈力光團倒變成了星星, 一個個點綴在空地周邊。

兩人行到屋外,楚驚瀾走到中間站住,對蕭墨點了點頭。

蕭墨看似沒有動作, 但下一秒,如海浪般的威壓瞬間就朝楚驚瀾拍來!

楚驚瀾麵色驟然繃緊, 悶哼一聲,渾身的肌理抻到極致, 拉扯著破碎丹田裡的最後一絲靈力,努力抵抗著威壓。

剛開始時,根本動也動不了。

和曾經是天才的楚驚瀾待在一起時,蕭墨還沒有自覺,直到如今走入中界, 蕭墨才察覺自己的修為有多占便宜。

心魔這個開局身份,做什麼都不方便,黑漆漆一團, 連人形都沒有, 不僅自帶仇恨值, 還隻能黏著楚驚瀾, 在他附近,想走遠都不行。

但蕭墨的蛻變速度太快了。

不僅能夠出現在人前,還能隨時隱身,就連楚驚瀾這樣的天才,修為也是辛辛苦苦,一點一滴攢上來的,現在被廢了,重走一遍還得帶著傷痛。

而蕭墨初始的修為就與楚驚瀾並肩,以心魔之身修的功法也很順暢,除了沒有肉身不能單獨傷人,簡直是多少人羨慕不已的修煉方式。

這麼看來,給他加點限製合情合理啊。

蕭墨邊想,邊維持著威壓穩定,看著楚驚瀾在硬抗了片刻後,慢慢開始行動。

他半踏一步,緩緩抬手,是平日裡練劍的起手式。

看來是想在威壓裡練劍,來適應壓力。

但動作實在太慢太慢了,一點點地挪動,比蝸牛還慢,跟視頻按了慢放似地,根本構不成招式,這要是在實戰裡,已經夠驚雷把他揍暈好幾回了。

但既然是練習,自然是從零開始往上來,沒法一口吃成胖子。

蕭墨乾脆飄到房頂上坐著,全方位觀察楚驚瀾的慢動作,他的輕盈和楚驚瀾的沉重形成了鮮明對比,眨眼的功夫,楚驚瀾整個人已經跟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被汗水浸透了。

蕭墨下意識就想捏個清潔術,楚驚瀾卻傳音給他。

【先不用】

好吧。

蕭墨放下手,乾脆橫過笛子輕輕吹起來。

吹的是楚驚瀾譜的那首曲子,這次不像先前乾擾玉山派弟子時故意破了音,能聽得出來雖然跑調,但氣息是穩住的,難聽雖難聽,但頓頓停停居然還挺有節奏感。

隻吹了兩三段,蕭墨就停下笛聲,順便收了威壓。

威壓甫一撤,身上成山的壓力驟然落空,楚驚瀾身形晃了晃,差點沒站穩,立刻以劍為支點,撐住了身體。

他垂著頭喘氣,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龐滑落,砸在地上,蕭墨的清潔術這時候落了下來,將他狼狽的模樣輕輕拂去。

在方才的威壓裡,楚驚瀾隻來得及慢慢出了兩劍,此刻渾身發顫,手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並且威壓隻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蕭墨把控得很好,再稍微長一些,楚驚瀾大概就完全撐不住了。

他緩了片刻,摸出丹藥瓶子時險些拿不穩,手背上儘是青筋,勉強硬塞進嘴裡,四肢百骸這才稍微緩過來些。

直到他的呼吸趨於平穩了,蕭墨才開口:“今天就到這裡吧,再撐下去你會受傷。”

楚驚瀾沒有無意義地硬逞強:“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慢慢不顫了,隻要沒有將他壓垮,每一次的適應都會是錘煉,一點一滴都是經驗,都會讓他變得更強。

楚驚瀾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完全緩過來後,將劍收了起來。

蕭墨從房頂跳下:“回屋看書,或者打坐?”

下午楚驚瀾已經休息過一陣,現在睡覺對他們來說太早了,卷王的生活每天都跟修煉相關,蕭墨和楚驚瀾都習慣了。

楚驚瀾在抬眼看蕭墨從屋頂上跳下時,也看到了他身後的月亮。

此時月圓,月亮鍍上了一層淺淡的暖黃,廣都府雖氣溫如盛夏,但月已是金秋之月,秋月契心禪,月華最好的時候靈氣流轉也會有變動,因此有沐月冥思的說法。

楚驚瀾道:“我們去山頂吧。”

蕭墨順著他的視線望向身後的圓月,了然:“沐浴月華?行啊。”

在哪兒修行都是修行,感悟天地靈氣,不僅有利於淬體,對神思更是有很大好處,蕭墨當然同意。

玉山派在半山腰,去山頂的話,要穿過後山門,往上拾級而去。

這座山本無名,隨了門派名字取作玉山,在名山大川中不能算多高,山腰以下的路,也就是白日裡蕭墨楚驚瀾往來於村莊的路,很陡峭,山腰後往上,路很開闊,部分區域嶙峋,但沒有險峻路段。

林子都在山道旁,走在寬敞的路上,頭頂明月高懸,不會覺得陰暗幽深,隻會覺得神思廣袤,朗月入懷,有心%e8%83%b8暢快的開闊感。

蕭墨輕盈的步子刻意踩在石板上,與林子中低低的蟲鳴聲相合,在山林間譜出格外的曲調。

楚驚瀾心頭動了動,那半闕沒有完成的曲譜好像鬆動了一些。

而他聽著蕭墨的腳步,還想起了蕭墨背他回來時說過的話。

“蕭墨。”

楚驚瀾喚他。

蕭墨正欣賞林間月色,聞言偏頭:“嗯?”

“你不是問我什麼時候能背你嗎,”楚驚瀾說,“現在就可以。”

蕭墨愣住,倏地停下腳步:“什麼?”

楚驚瀾沒什麼表情,重複一遍:“背你。”

蕭墨:“……”

“我……”他舌頭打了點結,不由捏緊手裡的笛子,把話給順勻了,“我當時也就隨口一說。”

楚驚瀾不言,隻靜靜看著他。

練氣初期的楚驚瀾沒有威壓,但蕭墨突然覺得壓力格外大。

蕭墨本想說這麼大的人了,又沒受傷又沒生病什麼的,被人背著走,實在有點那什麼,難為情。

但先前拋出話的也確實是自己,非要試試的話,好像不是不行,但總覺得有些彆扭,跨不過去那個羞恥的坎。

蕭墨猶豫,一時片刻頂著楚驚瀾的眼神說不出話來。

楚驚瀾仿佛看到了他掩藏的踟躕和顧慮,隻淡淡加了句:“此處無他人。”

……的確,就算被人背著走,也沒外人看見,如果真要嘗試,此時此地確實很合適。

可也不是非要嘗試吧?

心魔內心小人來回拉扯,楚驚瀾就站在月光下靜靜等著他。

可能是今夜月色太好,可能是楚驚瀾靜如晨霜的眼神,拉扯的小人慢慢站到了一條線上。

沒體驗過的小事,且沒壞處,既然話都到這裡了,試試有什麼關係。

蕭墨終於磨蹭了過去,還是不太自然:“嗯……那你背我一段?”

楚驚瀾點頭,在山道上蹲下。*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蕭墨抿了抿唇,遲疑一兩秒後,心一橫,彎腰俯身,慢慢把手搭了上去。

楚驚瀾穩穩將人背了起來。

靈體本是沒有重量的,但蕭墨為了偽裝成人,靠著靈力壓出了些份量,否則輕飄飄的一看就不對勁,但總體而言還是很輕,楚驚瀾背著他完全不費勁。

楚驚瀾起身的時候,蕭墨搭在他肩上的一隻手下意識收緊,不由往他背上貼了貼。

另一隻手還握著笛子沒肯鬆開。

手感覺放在那兒都不對勁,視野也變了,是一個奇怪的高度,腳下懸空,不太踏實,但腿又被人穩穩托著,分明很牢固。

既踏實又沒有充分的安全感,矛盾又奇異。

大約因為人走路時隻靠自己,而一旦被人背著,有一大半就得靠彆人,不完全由自己做主了。

連蕭墨都能感覺到,楚驚瀾這種心思縝密警惕心重的人怎麼會感受不到。

先前問他被人背著有何感覺,他還說沒什麼,蕭墨哼笑,又嘴硬呢?

輕笑後,他倒是完全放鬆下來,手鬆鬆搭在楚驚瀾肩上,也不怕被摔了。

楚驚瀾走得很穩,穩到蕭墨沒忍住嘗試著完全鬆開了手,把主導權都交給他,而後自己則橫過笛子,輕聲吹了起來。

他吹得很輕,周圍林子裡有早睡的鳥兒嘎嘎罵罵咧咧兩聲,也就掩羽繼續睡了,吹的不是小星星,是楚驚瀾那首曲子。

曲調斷斷續續,一點點往前走,往上遊,就像他們兩人一起,慢慢往山上行。

等到了山頂,再無樹木遮掩,入目是一望無際的遠山與夜空,高懸的秋月灑下無邊柔光,蕭墨在曲調中想起一句詩。

願逐月華流照君。

想到這句詩時,半首曲子已經吹完了,而蕭墨唇邊卻還不自覺流出了兩個笛音。

楚驚瀾心神一動。

高山遠矚,心明開闊,蕭墨輕輕在他肩上一拍:“放我下來吧。”

楚驚瀾放下他,背上空了,如同放走了一片輕羽,隻留下淺淡的觸?感。

山頂竟還有座小亭,但他們沒有去亭內,而是走到快山尖的位置,在一塊大石上坐下。

再往前十來步便是山崖,夜裡山頂風很涼,蕭墨給楚驚瀾也套上了靈力護體,楚驚瀾閉眼打坐,想借著月華靈氣衝刷一下經脈,而蕭墨則從深邃的山崖再望至遠方,放任自己神思遨遊出去。

明月出天山,天地之大,紅塵渺渺,人立於天地間,可起百尺高樓,卻也隻是滄海一粟,縱你萬丈豪情,也不過一葉浮舟。

飄飄搖搖,無人牽掛,無處可去,蕭墨眼神輕動,曾居無定所的他很早就明白這一點。

如今卻有哪裡似乎變了。

蕭墨的神思從山川明月間緩緩收束回攏,廣闊的天地漸漸縮小,而後落到了他和楚驚瀾身上。

心魔跟本體之間牽著一根看不見的線,心魔總能清晰感知到。

蕭墨是見證者,也是同行人,起碼同行的這段路上,無論楚驚瀾在哪兒,他總是要去楚驚瀾身邊,也就是說,即便飄搖,也不算居無定所。

楚驚瀾的識海,楚驚瀾這個人,就是心魔的居所。

冥思的蕭墨忽的愣了。

……他好像此刻才意識到,自己跟楚驚瀾之間的牽扯,遠比他想象中深。

方才悟到的深遠思想變成個泡泡被輕輕戳破,蕭墨察覺自己神思奇怪地遊動了一番,他趕緊收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