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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略 尤四姐 4180 字 3個月前

些新鮮吃食送去給禮貴人同享……”

貴妃麵上無波,心頭卻一動。看了靜嬪一眼,很快垂下眼抻抻衣角,“皇後主子果然體念,隻是堂堂的一國之母巴結個下等宮妃,嘖嘖,真個兒替她委屈得慌。”

靜嬪見她指東打西,頓覺這人不上道。兩個人不是一條心,到最後各有各的顧慮,大事小情都難成。也帶了點拿喬的意思,站起來掖掖鼻子虛應,“可不是麼!唉,坐久了有點寒浸浸的,貴主兒您還不回宮?我可呆不住了,給您告個罪,我得先走一步。”

貴妃道,“你等會兒,既然到了這裡,咱們結伴兒上欽安殿拜玄天上帝去。”

靜嬪回身看她,這是要和她歃血為盟麼?拜玄天上帝彼此捆綁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說實話她愛吃螃蟹,卻不愛沾染一手腥味兒。可貴妃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要是不給她點承諾,她辦起事來隻怕也難放手腳。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天一門,先拈香叩拜,嘴上沒有明說,彼此心知肚明。拜完了神轉到邊上香亭裡,貴妃道,“你才剛說的我可往心裡去了,廚子我那兒有,做什麼點心都隨意,隻是不明白你說的‘不一定看老天爺’……不看老天爺,看誰的?”

橫豎到了這步,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靜嬪道,“我這兒有個妙方,彆人都不知道的。隻不過太損陰德,不到萬不得已,貴主兒還是不要用的好。”

貴妃扯了扯嘴角,“這會兒說這個做什麼?你放心,既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論好歹都要相互照應著的。你那個是什麼方兒?單單叫她不能懷孩子,彆人也察覺不出什麼。”

靜嬪眼神閃了閃,隻道,“那是個老方子,原來族裡大太太不願意底下妾生孩子,就拿那個藥粉兌水灌下去,保準萬無一失。我回去找找,過會子叫人送過來。替您辦事的人您得好好挑挑,茲事體大,可關係到身家性命的,您萬萬要留神。”說著起身蹲安,搭著貼身宮女的手肘施施然去了。

她身邊的人是升了嬪位後娘家請旨送進來的,擎小兒伺候她,情分不比尋常。扶她走出去老遠才低聲問,“主子先頭和貴主兒說的藥,奴才怎麼沒聽過?”

靜嬪垂著眼簾說,“沒那藥。”

“那您……”

她篤悠悠一哂,“藥粉兒包在紙裡都差不多,哪隻火眼金睛認得出它是砒霜還是冰糖?難不成為了辨味兒嘗嘗麼?誰敢!”

這話一出人家就明白了,前陣子不知是禦前的誰走漏了風聲,把她光記檔沒侍寢的消息私底下一通宣揚,叫她丟儘了臉麵。俗話說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麼。有機會卻不知道把握的,那不是傻子也是個廢人。

“隻是藥性太烈,唯恐引起軒然大波。”

“這我知道。”靜嬪仰臉看那被宮牆整塊切割開的天,夷然道,“沾了一氣兒倒下,事情可就大了,怎麼也得隔會子吧,單瞧她身底兒怎麼樣。我隻拿藥,接下來的就看密貴妃了。她這人脾氣躁,腦子倒不算太笨,有人耐下性子指點她,她也是可造之才。你知道什麼叫一石二鳥嗎?皇後這陣子整頓宮務,安撫了低等滕禦,卻得罪了底下撈著油水的宮女太監。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到時候牆倒眾人推,還得貴妃重新掌事。貴妃不說厚待我,我手裡有這把柄,互相製約之外,其實也拿捏得住她。你說這樁買賣怎麼樣?風險雖大,卻很值得。”她咬著槽牙,眼神狠戾,“就算我落不著好處,處置了素以那個賤人,也解了我心頭之恨。”

宮女心裡暗驚,閨中端莊溫雅的主子早不見了,紫禁城果然是口染缸,要生存就要不停的算計。一塊綾子投進去,潤色得好,能上皇帝的身做龍袍。要是染砸了,那也隻好進灑掃處當值做破抹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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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季做衣裳是最熱鬨的,蘇杭進貢了今年的春緞,據說蠶絲和樣式都要比往年好。皇後命內務府運進她宮裡來,趁著早上都來請安,放在長案上緊著她們挑。

女人們對吃穿打扮都很上心,進門就瞧見桌上五光十色的料子,喲了聲道,“咱們的福報到了!”

一窩蜂的湧上去,唯恐落於人後。聖眷得不到,現撈的好處不能吃虧。皇後倚著炕頭的螺鈿櫃瞧她們,貴妃左手一匹鳥銜瑞花錦,右手一匹石榴紅聯珠對孔雀紋錦,那模樣簡直市儈得沒個體統。

她們鬨得不可開交,有個人卻在牆根的圈椅裡坐了下來。皇後讚許的思量,還是禮貴人有氣度。小門小戶出來的,反而不像這些三品上官員家的小姐那麼窮凶極惡。做宮女出身,規矩裡不許穿大紅大綠,時候一久倒跟戒了似的。她也憐惜她,側過身問,“你不去挑?”

素以搖搖頭,“我衣裳夠,上回娘娘賞我的還沒穿完呢!”

皇後笑了笑,“賞你的都是冬袍子,這會兒開春,眼看著要暖和起來,沒個替換怎麼成?”對晴音道,“從我的份例裡挑幾匹出來,我瞧那個暗花竹葉錦的不錯,還有方格織花蜀錦也挺好。過會子她們散了,你打發人送到慶壽堂去。”想起來哦了聲,“四月裡要過萬壽節,是咱們主子二十九的喜日子,得收拾得喜興兒點。你穿得忒素淨了,大好的年紀,肉皮兒又白,不打扮鮮亮點兒多可惜啊!晴音,把那匹品紅妝蟒緙金絲的也捎上,做袍子做裙子都好看。”

素以靦腆道,“那怎麼好意思,我還分主子的東西……”

“彆說這個,都是自己人麼。回頭再挑兩匹,讓人送到你娘家府上去。”太陽從南窗裡照進來,皇後的腳擱在那片溫暖的光裡,一雙雪青的軟底鞋,更稱得羅襪潔白如雪。她和煦的笑著,“恩佑丁憂三年,讓你妹子白等三年,我也不好意思的。宮裡禦賜些東西,也算長長她的臉,安安她的心。”

“快彆這麼說。”素以忙擺手,“主子這樣是打奴才的臉,這事兒錯在我,一切因我而起。主子善性兒不計較,愈發折得我沒法活了。”

始作俑者是太皇太後,大家心裡都明白,但是再翻出來說就沒意思了。皇後隻是笑,“也罷,說了掃興,不如不說。咱們祁人姑奶奶都會裁衣裳,你會不會?”

素以咧嘴一笑道,“回主子話,奴才會。奴才的師傅帶管過辛者庫,我跟著師傅兩頭跑,學了不少東西。辛者庫有很多是罪籍充入宮掖的,原本出身都不尋常。官家小姐手很巧,宮裡的官樣和內家樣兒都是那裡最先出來。您沒瞧見,琵琶襟、大襟、對襟,上頭繡花、印花、打襇,明堂真不少。光是鑲滾裡頭的白旗邊、欄乾、全彩繡牡丹,就叫人看花了眼。隻是奴才停了兩年,手生,等摸著了門路就沒問題了。”

皇後點頭,“萬歲爺上回來瞧我還和我說呢,說你這丫頭樣樣能沾上點邊,今兒一瞧還真是的。”

素以紅了臉,“我是個張八樣兒,沒的叫主子您笑話。”

“笑話什麼,主子爺當你寶貝似的。”皇後坐久了腰酸,騰挪一下道,“這麼的,過會兒你先回去,等歇了覺再來。下半晌裁衣裳,晚膳在我這兒用,要是晚了就彆回去了,住我這兒也使得。”

皇後娘娘待人這份溫存真叫人感動,其實她也真可憐,不過想要個孩子,這也不是什麼非分的要求。並不是說這點小恩小惠就能把她收買了,人心總是肉長的,素以自己想想,對她的揣度猜忌有點過,的確挺愧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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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滕禦終於把一桌子東西瓜分了個乾淨,本來就是進貢的貢品,沒有一匹是埋汰的。可矮子裡麵拔高子,沒搶到的才是好的,所以難免有幾個不大痛快。皇後乜了眼,都是不知足的。貴人以下甚至沒有挑揀的資格,她們拿個盆滿缽滿還要甩臉子,真成了填不滿的無底洞!

“也彆鬨,料子不上身不知道好壞,這會兒看著不喜歡,說不定做成了是最好看的。”皇後和顏悅色的開解一番,實在煩看見她們,擺了擺手道,“我今兒有點乏,就不留你們多坐了。拿上東西回去吧,趁著天好裁起來。入了春說話兒就熱,打理完了有備無患嘛,去吧!”

眾人知道鬨過了惹娘娘不喜歡,都有點訕訕的。忙蹲福道是,垂著手規規矩矩退出了長春宮。

到了外頭都活絡起來,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攀比。有的無比懊惱,“我早想要一匹雪緞,倒叫您搶先了一步。”

走在鄰近的一位主兒也不知是哪個宮的,偏過頭來問素以,“禮貴人,怎麼沒瞧見您挑呀?”

沒等素以回答,邊上人陰陽怪氣的接口,“怎麼能短了禮貴人呢!萬歲爺和主子娘娘自然另有賞賚,您就彆操心了,吃鹹了仔細齁著。”

素以想呲達那位兩句來著,後麵一溜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回頭看是個小太監。到她跟前托著紅漆雕花食盒往上一敬獻,也沒說什麼就打千兒退下了。

大夥兒都看在眼裡,靜嬪臉上笑得極燦爛,怕人不知道來曆,有意無意的解說,“皇後主子的小廚房今兒又做了新點心?說起來那蒙古廚子手藝真不賴,花樣也多。你前陣子不是抱恙麼?如今才大安的,瞧臉都瘦了,多吃點兒。我那兒小廚房裡廚子會燉湯,下回我讓他燉個柴%e9%b8%a1給你補身子,啊?”說著又一莞爾,挽著宮女的胳膊,花搖柳顫的走遠了。

素以沒放在心上,一行人出夾道各走各的,眼不見為淨。鼓兒捧著食盒翻白眼,“瞧她們那股子酸勁兒!就不願意看見萬歲爺待主子好,背後連皇後娘娘都敢喧排,真了不得。”

“管那些人做什麼!你不搭理她們,她們也就消停了。”素以悠著步子出百子門,長春宮到慶壽堂有程子路,最近的道兒就是從漱芳齋那兒的戲台斜插過禦花園。她不愛傳輦愛步行,沿著北五所門前那條夾道繞過頤和軒,再往前就到家門口。

往常走慣的路,今兒看著不大相同了。天一回暖花草樹木都發了新枝,冬日蕭索的景象過去了,又是一派欣欣向榮。她喃喃問蘭草,“萬歲爺走了多會兒了?”

蘭草掰手指頭,“正月十二出去的,到明兒就滿一個月了。”說著往前湊,小聲道,“主子,奴才問您個話。”

素以轉臉瞧她,“什麼話?”

“奴才進慶壽堂上職前姑姑有過吩咐,貼身伺候不單要留神主子吃穿,最要緊的是仔細主子的身子。”蘭草咽了口唾沫,“奴才記得主子初七來的月信,今兒十一,過了有五天了。宮裡太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