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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嗎?他回答我,世界上永遠沒有白吃的午餐。我把他拉黑了,這件事就到此結束了。”

黃希言腦袋深深低垂,聲音如果再低一分,就會徹底被雨聲給吞沒。

話音落下,隨之而來的隻有更安靜的雨聲。

席樾看著她,很認真地審視。

寂靜了太久,就在黃希言準備開口的時候,一隻手伸過來,輕輕地搭上她的腦袋,“我理解不了。”

黃希言怔了下,“什麼?”

“為什麼會有人,覺得這很難看。”他注視著她的側臉,“不會有一種美,比美的本身被破壞,而更具有美感。”

黃希言微微睜大眼睛,一霎,笑了,“……你的理論好繞,我聽不懂。”

她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看進前方沉沉的夜色裡,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不過,謝謝席樾。

以為這麼一段往事,正視它、治愈它勢必需要很大的勇氣,但原來其實說出口就可以釋然了。隻不過從來沒有那個人,可以讓她說出口而已。

意識到這一點,黃希言不由微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蠢,竟然被這麼低劣的手段欺騙。”

席樾聲音沉沉:“這麼說,不是在替傷害你的人開脫嗎。

“我應該有自知之明的……”

“你不相信麼”

“……什麼?”

“世界上有太多麵目依稀的好看,你是特殊的。”

“以你奇奇怪怪的藝術家的審美麼?”

“我無法代表彆人的審美。”

黃希言笑出聲,一歪腦袋,抬眼,便與席樾的目光對上。

冥冥夜色的緣故,他的眼睛顯得深而晦暗,她陡然就怔了一下,到嘴邊的下一句話頃刻忘記,“我……”

因為這突然的沉默,氣氛驟然微妙,晦澀不明。

像這粘滯的、昏曖的雨夜。

黃希言移開視線,幾分慌亂,坐正了身體,又推了一下欄杆站起身。

“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嗯。”

第9章 (刻意的距離...)

席樾帶來的這柄傘很大,遮擋兩個人綽綽有餘。

黃希言有意離他遠了兩分,雨水從雨傘邊緣落下來,有一半都滴在了她肩膀上,即便這樣,她還是沒有向他靠近。

走路回去得要半小時,他們選擇回到剛剛的站台等公交車。

黃希言手裡提著那個裝飯盒的帆布袋子,低頭看著腳邊,隻要微微偏一下目光,就能看見席樾黑色運動鞋,他立在地麵上的黑傘的傘尖,雨珠一滴接一滴往下滾落。

怔忪的時候,席樾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臂,輕聲提醒:“車來了。”

早就過了下班的高峰期,車裡很是空曠。

黃希言肩頸處衣服打濕了,上去時被冷氣吹得一個激靈。

車上有空位,但沒有兩個連在一起的。

黃希言在第三排的靠過道的空位坐下,指一指後麵,讓席樾去坐。

席樾卻說:“不用。”

伸長手臂,抓住了吊環,就站在她身邊。

黃希言將帆布袋子擱在腿上,兩手無意識地抱著。公交車起步,晃動了一下,她肩膀與席樾手臂碰上,便不動聲色地,往裡麵挪動了寸許。

安靜的一趟車,幾乎沒有人交談,他們像是被悶在了一個空罐頭裡,順著下坡路,軲轆軲轆往下滾落,一頭栽入滿是青荇的池塘。

黃希言好幾次抬頭去看前方LED屏幕上顯示的站名,總有一種走錯了路的錯覺,日常熟悉不過的通勤線路,下雨的緣故,此刻窗外的夜景卻顯得陌生極了。

終於到了站,席樾先她一步下去,將傘撐上,向著車門處傾斜,替她擋雨。

黃希言一步跨下去,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還是並肩而行,黃希言依然刻意地與他保持了一點距離。

下雨天,餐飲業的生意也不好做,沿路的店鋪,拿藍色塑料雨布,在店門口支起了棚子,牽一顆白熾燈泡,昏昏黃黃的光,倒映在濕漉漉的地磚上,擺三四張桌,卻隻有寥寥的食客。

黃希言心神不定,目光雖是看著腳下,心思一點沒在走路上。

“小心。”

席樾忽抓著她的手臂一提,她恍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差點一腳踩上鬆脫的地磚,彆的不說,要是濺上泥水,腳上這雙帆布鞋一定是毀了。

她收斂情緒,往旁邊讓了讓,繞開了那地磚。又走了沒兩步,聽見身後有人喊她,轉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不覺間經過了何霄家的超市。

何霄穿著T恤和短褲,腳上一雙人字拖,也不打傘,就這麼走了過來。

他看了黃希言一眼,玩笑語氣,“說是要輔導我英語的,怎麼都逮不見你人啊。”

黃希言笑說:“我這周末應該有時間。”

“確定哦?那我到時候微信上找你。”說著,又看了一眼席樾,“樾哥你腸胃炎好了沒?我爸說,市醫院裡他有認識的人,不行的話可以介紹你過去看看。”

席樾語氣平淡,“差不多了。”

何霄往兩人的臉上都瞥了一眼,要笑不笑的,“雨下這麼大,你們是散步回來的?”

黃希言聽出來何霄話裡戲謔的意思,略有些尷尬,笑了笑,沒有出聲。

然而,席樾卻“嗯”了一聲。

何霄臉色一時難看得要命,憋了一會兒,看向黃希言,忽說:“我下周過生日,請朋友吃飯唱歌,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跟你同學一起吧,我跟他們也不熟,會不自在。”

“不要緊啊,我全程關照你好不好?你就唱K的時候去一下行嗎?我生日呢。”最後一句話,純粹是央求的語氣了。

黃希言沒辦法了,笑說:“如果那天不加班的話。”

何霄露出個扳回一城的笑容,看了眼席樾,兩手抄進褲子口袋裡,退後一步,對黃希言說,“那就一言為定了。”說著,轉身回店裡了。

經過何霄這麼一打岔,黃希言覺得,方才那種微妙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她暗暗地鬆了口氣。

兩人走回到了樓下,席樾將傘收起,一前一後地上了樓。

到了自家門口,黃希言頓下腳步,轉身看著席樾,猶豫了一霎,“席樾哥,後麵幾天我要跟報社老師出去采訪,中午休息時間不固定,也不好總是拜托同事幫我打包,所以……”

席樾說:“沒關係。”

“你會好好吃飯的吧?”

“……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黃希言有種進退兩難之感。她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帆布袋的帶子,又糾結了片刻,還是下定決心。

到這裡,她和席樾之間的來往是兩清的。

不要繼續了。

她伸手去掏門鑰匙,笑說:“那我進去啦。有事微信聯係。”

旋動門鑰匙,停頓一霎,她將門推開了,走進去的時候沒有回頭。

席樾待她的房門關上,邁開腳步上樓去。

那潮濕的雨水氣息,好像一直蔓延到了屋裡。他去沙發上躺下,點燃了一支煙,感覺煙裡都有今晚雨水的苦澀。

他被嗆得咳嗽了一聲,抬手一把將頭發往後捋去,手掌撐著額頭,轉過目光,看見電視櫃上,那打包好了的雕塑,黃希言還是沒拿走。

-

那個雨夜的對話,仿佛沒發生過一樣,黃希言再度過回了跟席樾互不碰麵的生活。

她這幾天比前陣子更忙,因為工作內容變了。晚報創刊三十周年慶,為了樣子上的好看,之前一度停滯的新媒體運營工作,又被重新撿了起來,主編欽點了一個編輯和黃希言負責。

報社公號和微博都有,但幾百年沒人打理過了,都快長草,密碼都是郵箱找回的。▓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接手後的第一個重要工作,是剪輯一個視頻,盤點創刊以來的的十大重要新聞。

鄭老師給她批了素材庫的權限,過去的視頻新聞都能調用。

為這個視頻,黃希言前前後後地沒少加班,終於趕在截止日期之前,剪輯完成了。

這天恰恰是何霄定了要生日請客的日子,她加完班就趕去定好的地方,總算沒放何霄的鴿子。

KTV包間裡,同學已經玩嗨了。

唯獨何霄,身為主人公一直坐立不安,直到手機上黃希言通知他,她人已經到樓下了,他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下去接人。

一邊上樓梯,何霄一邊看著黃希言,忍不住笑:“以為你不來了。”

“畢竟答應過你的。”

何霄走在她前麵把門打開,黃希言卻步了一下,因為沒想到裡麵會那麼吵,比她小了好幾歲的高中生嘶吼唱的那些歌,她都沒聽過。

何霄伸手搭著她肩膀,把人往裡推了推,說:“你要唱什麼歌,我幫你點。”

“不用不用,”黃希言忙說,“我五音不全的,我聽你們唱就好了。”

她跟著何霄在沙發上坐下,卸下背包,不大自在地看了看四周。

有幾個人注意到她了,一下湊了過來,其中一個女生笑問:“你是不是就是何霄說的那個大學生姐姐啊?”

黃希言局促不過,卻還是不忘微笑,“何霄說我什麼壞話了麼?”

一個男生說道:“何霄誇你可愛。”

何霄立馬否認,“我啥時候說過!”

男生打趣他,“說了不認,慫不慫啊!”

何霄撓撓頭,看了黃希言一眼,強行給自己解釋,“我就隨口一說的好吧。”

大家齊齊地“嘁”了一聲,又有一人問道:“姐姐有男朋友了嗎?”

“沒有。”

何霄勾嘴角笑了笑,下一秒就被他同學搡了一把,大家發出陰陽怪氣的“籲”的聲音。

黃希言在留心旁人的情緒方麵一貫很敏[gǎn],隻是關於何霄,從來沒往那方麵去想過,現在恍然明白過來了,登時坐立難安。

隻好保持微笑,假裝聽不懂他們小孩子的起哄。

何霄也怕把黃希言弄得太難堪,將圍攏過來的人都哄散了,自己將果盤拿過來,遞給黃希言一把小塑料叉子。

黃希言叉了一片西瓜,送進嘴裡,心情複雜地說了聲“謝謝”。

何霄看著她:“你真的不唱歌?”

黃希言搖搖頭。

“那我去唱一個。”

說著,起身去了點歌台那邊。他點了一首,置頂,不顧這時候正有人在唱,直接切了。

唱歌的他的同學笑罵了一句,倒沒計較,把話筒遞給了他。

黃希言往屏幕上看一眼,好老的一首歌,張國榮的《怪你過分美麗》。前奏一過,何霄張口,粵語口音居然模仿得似模似樣,音色也不差。

她感覺到何霄在看她,隻是低著頭,吃水果。

何霄唱完,重新回到她身旁坐下,也沒多說什麼,拿了個小叉子,陪著她吃水果。

黃希言本來在盤算著,找個理由提前回去,結果知道了其實零點過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