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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家 石頭與水 4245 字 5個月前

著小籠饅頭回來了,說是聞先生讓給帶的。褚韶華道,「放著吧,我不大有胃口,明早做早點。」

「做什麼早點,剛剛吃的挺飽,不知為何,一見這包子又餓了。」王大姨伸手就要去接程輝手裡的食盒。程輝手一避,和褚韶華道,「聞先生說,瞧小姐瘦了許多,讓小姐保重身體,就當是為了小小姐了。」

這話聽的褚韶華心中一疼,她輕聲道,「這話在理。給我放屋裡去吧。」

褚韶華起身去臥室,程輝提著食盒跟著褚韶華去了。劉嫂子到廚下做了個簡單的紫菜蛋花湯給褚韶華送了去,讓她一起吃。

褚韶華沒有半點食慾,仍強迫自己把小籠饅頭全都吃完,一碗紫菜湯也喝光。待她將碟碗收拾到廚房時,客廳已經安靜下來,劉嫂子程輝都各自回房休息,褚韶華便又上了二樓。

褚韶華向來認為有識人之明,如今看來,她這雙眼睛委實欠些歷練。倘非此次所聞,她當真不知,人心竟能險惡到這番境地。

褚韶華坐到書房時,三人正在看聞知秋帶來的東西,絲綢、茶葉、煙酒,都是極體麵的上等貨,自少不得一番讚歎喜悅。

而後倒是王大姨王燕母女之間的私房話說褚韶華大開眼界,褚韶中應是去洗澡了,二人聲音亦是不高,褚韶華在門外才聽到的。

王燕說,「今天韶華突然要跟咱們一起回去,倒把我嚇了一跳。」

「你就是年輕,見識淺些,這怕什麼?」

「她要跟咱一起回去,豈不都露餡了?」

王大姨冷笑,「怕什麼露餡,她要是一起回,我還有的是手段。」

「你有什麼手段,她一翻臉,我看你也怕的很。」

「在她這裡,自是要給她些麵子的,不然她肯白拿出那些白花花的銀洋來!」王大姨輕聲道,「你看這兩千大洋,她眼睛不眨就能拿出來,可知她現在有多少銀錢,怕不是咱們能想像的!她乖乖的從了咱們的調包計是她有福分,若是回老家看出來也不怕。到老家更好說,悄悄給她弄幅藥,找個人販子遠遠賣了,咱們再來上海收了她這一乾傢俬,照樣十輩子吃不完!」

王燕兒嚇一跳,連忙道,「娘,韶華怎麼說也是咱親戚,咋能這麼幹?」

「傻孩子,你拿她當親妹妹,我拿她當親閨女,可有用?不照樣對咱們橫眉立目,吆三喝四,說罵就罵,哪裡有半點兒拿咱們當親人的樣兒!要不得了她這一乾傢俬,咱們就得在土裡刨食!有這傢俬,咱們能享十輩子的福!」

「哎,那也別提這話,她不是不去麼。要是叫寶兒他爹聽到,定要跟娘你翻臉的!」

「中兒可比你明白。」王大姨一笑,「不過也用不著了,算她識相,老老實實的留在上海給咱掙錢!」

剩下的話,褚韶華沒再聽了。

褚韶華隻是回屋,把槍拿出來細細的擦拭了半宿。

第182章 巨浪之六

秩序是限製,更是保護。

許多人並不能明白這一點,尤其如王大姨這樣的蠢貨。

王大姨自以為智計過人,褚韶華及財產都是她掌中之物。這樣沒底線的人,永遠不瞭解一個遠比她更加厲害的人突破底線時,下手會比她更快,更狠!

第二天,褚韶華沒讓程輝再陪著王三姨三人出門逛,這一天是星期天,褚韶華自己帶著三人出門,到百貨公司去購物。

早上,褚韶華還親自指點了王大姨三人的穿戴,雖然在三人嘴裡家計如何艱難,家裡要靠賣地度日,不過,從王大姨到褚韶華,並沒有麵黃饑瘦的麵相,尤其褚韶中,眉宇中透出的油滑憊賴氣,但論五官相貌,略收拾一二,便能拿得出手。

褚韶華給褚韶中打好領帶,對鏡看著褚韶中稱得上俊美的眉眼,挺拔的身量,完全沒有糟蹋培羅蒙西服店的好手藝,褚韶華笑贊,「這西裝,也就配大哥穿了。」

褚韶中在西服領上一順,笑道,「我也覺著還成。是不是在灑點花露水,我看上海這裡男人身上也是香噴噴的,自有風俗。」

「這是學的洋人,洋人不論男女都愛用香水。」褚韶華拿了瓶六神花露水,為褚韶中在肘間頸側灑了些,「略用些就好,萬不要香飄十裡,那就俗氣了。」

褚韶中頜首,「是這個理。」

褚韶華則是一身米色長褲配白色圓領線衣,外麵搭一件長外套,略做修飾便好。相形之下,王燕王大姨這對母女則是從骨子透出的低卑土氣,再如何打扮,都似褚氏兄妹的跟班。

褚韶中看著王燕那身桃紅綢緞料子旗袍都歎氣,「你都什麼年紀了,還穿這桃紅色,韶華都不穿這顏色。」

「中兒,話可不能這樣說,華兒畢竟是守寡的,燕兒要穿的這麼素,多不吉利。」王大姨自己一身絳紅旗袍,比閨女強不了多少。

褚韶中道,「大姨,你來上海這好幾天,該開些眼界了。你當城裡跟咱們村兒一樣哪,這城裡上等人沒哪個穿的大紅大紫,人家都是素素雅雅的。華兒這正跟流行,上等人都是華兒這穿戴。」

「行了,車來了,走吧。」

褚韶中是堅決不跟王燕王大姨起在一起的,他都是同褚韶華並行,王燕王大姨在兄妹倆身後,於是,更像跟班了。

褚韶華在先施公司當過售貨員,如今的生意與先施公司也有合作,她與這裡的工作人員都挺熟,同褚韶中說,「如今這回家,除了聞先生帶的那幾樣,再買些零散東西,回家也給親戚族人分一分,是這麼個理。」

褚韶中道,「是這個理。華兒,還是你想的周到。」

「大哥未必沒想到,隻是等我開口,給我這做好人的機會罷了。」

褚韶中哈哈一笑,他這幾天在上海也見了許多金碧輝煌的地方,較第一日剛到上海已大有長進。與褚韶華一起,各色糖果,南方乾果,可久放的點心果子,及至衣料洋貨,都添了不少。

兄妹倆正在挑衣料,就見沈經理,不,現在得叫沈部長了,沈部長笑,「可是有好些天沒見韶華你過來了。」

褚韶華笑,「現在我都在忙磚頭瓦塊的事,來的少了,都是小輝過來。」給沈部長介紹褚韶中,「這是家兄,褚韶中。」又為褚韶中介紹沈部長。

沈部長伸手與褚韶中握手,「我原說韶華相貌出眾,今見褚先生,較韶華絲毫不遜色,將我們上海一乾男士都比下去了。」

「您客氣了。聽家妹說她在這裡做工時多得您照顧,我心中十分感激。」褚韶中略年長就被祖父帶到北京學做生意,雖則做生意的本事一塌糊塗,言語應酬上卻還湊合,再加上有幅好排麵,更是加分不少。

如沈部長就覺著褚韶中雖則氣質上不似褚韶華強勢,禮數很是不錯。沈部長因與褚韶華交情好,笑道,「第一次見褚先生,中午我請客,賢兄妹萬不要推辭。」

褚韶華從善如流,「那我們兄妹便打擾沈部長了。」

「你不打擾才是生氣。」沈部長還有事,二人略說幾句,沈部長就去忙了。

待沈部長走後,褚韶中才說起來,「這沈部長為人不錯。」

褚韶華笑笑,「是不錯。」

王大姨王燕兩個待沈部長走遠後才湊上前問,「華兒,那個後生是做什麼的?」

「是這裡的部長,中午請我們吃飯。」

王大姨拉著褚韶中的袖子說,「這跟咱們不沾親不帶故的,按理說是外男,好跟人家一起吃飯嗎?」@思@兔@在@線@閱@讀@

褚韶華偏頭看向褚韶中,「大哥拿主意吧?」

褚韶中頗覺王大姨沒見識,皺眉抽回手臂,撫平袖子上的褶皺,不耐煩道,「大姨你這是哪輩子的過時話了,現在什麼年代了,還什麼外男內男的。您要這麼講究,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要不,給你叫輛黃包車,你和燕兒回家跟劉嫂子做伴。」

王大姨母女立刻不作聲了。

褚韶中從來都是這樣薄情寡義隻顧自己的性子,不要以為他與王大姨王燕就是一夥的,隻要有更好的選擇,褚韶中會立刻挑棄這母女二人。

何況,褚韶中真的挺想這倆人回家的。瞧瞧這模樣打扮,帶出來就倆字:丟人。

王燕倒挺想回去吃劉嫂子燒的肥雞肥鴨,在家吃飯多自在,不像外頭,尤其是這高檔地界兒,她緊張的都不知該先邁哪知腳。

王大姨畢竟年老,還抻得住,尤其看過上海的繁華熱鬧,女婿褚韶中略一收拾便如此的英俊迷人,生怕褚韶中在外有了別的心。於是,必要跟緊這女婿的。

所以,母女倆硬是不主動說回家,褚韶中偏生性子軟弱,這倆人不回去,他也沒別的辦法,隻好讓她們跟了。

隻是,中午飯真夠尷尬的。

沈經理並不知道王大姨王燕也是褚家兄妹的親戚,他絕不是勢利眼,是真的沒看出來。褚家兄妹都是一等一的相貌,縱褚韶中縱風采遜色褚韶華,但麵子上的打扮談吐以及相貌,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兄妹來。

至於王大姨王燕,不認真介紹,完全想像不到,這,這對從打扮到容貌都難以形容的母女倆,竟與褚家兄妹是至親。

其中,王燕還是褚韶中的妻子。

說來,王燕還比褚韶中小兩歲,可惜她生來相貌尋常,再加上這幾年家境江河日下,褚氏父子向來隻顧自己的,王燕兒再自私也得跟著熬窮日子,如今看來,倒像比褚韶中小十幾歲一般。

沈部長很有想像力,懷疑王燕兒屬於童養媳,十八媳婦三歲郎的那種。

當然,還有王大姨,沈部長直接把人忽略不計了。

就是一樣,先時以為就褚家兄妹二人,沈部長定的便是四人位,沒想到是五個人,遂換了六人桌。

沈部長熟絡的問起褚韶中什麼時候來的上海,褚韶中道,「我們是前幾天到的,家裡父母上了年歲,我家人丁少,就我和華兒兄妹兩個,她在上海,我們在老家也極記掛。今春得了閒,過來看看她。」

褚韶華笑著遞了茶給褚韶中,言語舉止間透出親切,「離家這都快兩年了,以前我祖父在時,家裡都是在北京做生意,我是我們家頭一個來上海的。要是近處,我哥早來看我了。」

「家裡爹娘也總念著你。」褚韶中接了茶,與褚韶華一唱一和,同沈部長道,「我們家同我祖父時起,我祖父做生意的本事都傳給了華兒,我在這上頭不大成,就在老家服侍爹娘了。可她一個女孩子家,離家這老家,我們也不放心。」

「以後就不用再牽掛了。這次回家就把爹娘侄子們都接來,咱們一家子在上海團團圓圓的過日子,多好。」褚韶華眉眼間透出的歡喜,沈部長也不禁一笑,「到時伯父伯母過來,我定親去拜望。」

「那可好。我爹娘都是很樸實的老人家,最喜歡有學問的人了。」褚韶華道。

「是啊,要不是家境所限,我和華兒都是小時候認了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