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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適合夜裡巡視小樹林,防止野鴛鴦成功配對。

這種事,年輕的小姑娘和小夥子即使身手再利落,也隻能打個下手。

唐臻欣然收下新仆人,照例問道,“可有名字?”

“有”岑威點頭,“左側儘頭的人叫魏一、依次往右為一、三、四、五。”

早先由於其他人送到東宮的仆人都是如此取名,胡柳生送來的人最離譜,因為唐臻正在吃蛋羹,於是男從蛋,女從羹,潦草的從一往後排。

岑威能在照顧太子愛好的同時,給帶來的人爭取到個好聽的姓,已經是周全得能令人感動到落淚的程度。

“為什麼?”唐臻不解,“哪個魏?”

他沒聽說陝西和河南有這樣的大姓。

“恕臣冒犯。”岑威拿起唐臻的左手,以指尖寫下‘魏’字,“龍虎軍的上任將軍,是成宗下旨冊封的龍虎將軍魏和。”

唐臻還是沒辦法理解。

他知道這個人,在成宗駕崩之後參與到皇位爭奪中,棋差一籌落得埋骨京都的下場,直接導致河南陷入無休止的戰亂。

一個已經亡故一十多年的人。

難為岑家村還肯記得。

“殿下可願意去各處看看?”岑威問道,“此時出宮,能在城內閒逛大半個時辰。”

唐臻當然願意。

他上次出宮,還是施乘風和燕翎鬥氣,故意拿他做噱頭。

彼時唐臻還沒摸清自身處境,不敢有半分差錯,施乘風和燕翎肯帶他去哪裡,他就老實跟著,做的最出格的事是向施乘風求銀子,買了些小攤上的民間玩意兒帶回來。

這次唐臻吸取教訓,讓仆人提前準備好碎銀和銅板帶在身上,特意換了身色彩不算紮眼的衣服出門。

岑威問唐臻想去哪裡。

唐臻想了想,以退為進,謹慎的反問,“你覺得哪裡最有趣?我也想去看看為何有趣。”

岑威騎馬,唐臻坐車。

萬幸唐臻的身體雖然虛弱,但不暈車,稍稍適應了會兒就能習慣馬車的顛簸。他掀開簾子看向外麵,景色與隨燕翎和施乘風出宮時所見的繁華大不相同。

每次前進都在發抖的車駕竟然占據了路上所有能稱得上平整的地方,以至於馭馬跟在車邊的岑威隻能在碎石中尋路,極考驗胯.下的墨色駿馬。

放眼望去,到處都有斷壁殘桓。

從唐臻的角度看,哪怕是比較完整的土房,表麵也有長短不一的裂縫,露出裡麵早就無法辨認原本顏色的被褥行李,漏風潲雨在所難免。

偶爾有藏在各處的百姓悄悄露頭,扯著脖子仰望威嚴奢華的馬車,眼底滿是羨慕和懼怕。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唐臻委實難以相信,京都天子腳下,會有如此破敗的地方。

直到徹底經過那片仿佛割裂在京都之外的地方,路重新變得平坦寬闊,街邊也再次出現體麵乾淨的小店,岑威才慢慢靠近唐臻。

“殿下見到那般的景色,可有什麼想法?”

唐臻抬起頭,認真的打量岑威。

這位從村落中走出來的少將軍,擁有這個時代底層階級最稀缺的資源——相貌。

即使沒有赫赫戰功,岑家村還是個在聖朝平平無奇的普通氏族村落,單憑這張臉,岑威至少能和他的父親岑壯虎一樣,找到個可以令他少奮鬥一十年的嶽父。

自從真正的見到岑威,唐臻總是忍不住在岑威身上尋找與自己的上輩子相同的特點。

身姿矯健、少年成名、不說話就像是在挑釁的帥臉。

然而岑威的表現卻時時刻刻的提醒唐臻,他們不一樣。

唐臻眉宇間浮現困惑,天真的反問,“他們住在土房中不冷嗎?為什麼不去住能遮風擋雨的房子,難道不喜歡溫暖?”

岑威垂下眼簾,還是有幾分怒意泄露被唐臻捕捉到。但沒像唐臻所想那樣,將怒火朝何不食肉糜的太子傾瀉。

緊繃的下頷線逐漸放鬆,岑威再開口的聲音卻比平時深沉。

他告訴唐臻,“殿下,他們沒有選擇。”

“隻有無能的人才會麵對沒有選擇的困境。”唐臻仗著所在的位置比岑威矮,直勾勾的盯著岑威的眼睛,“孤曾在書上看過一句話,不知道少將軍有沒有聽過,‘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他們不適合生存,所以無法生存。”

曾經的岑威有選擇嗎?沒有,他隻能被岑家村裹挾著前進,現在是名震天下的少年將軍。

曾經的唐臻有選擇嗎?有,他是為了昌泰帝才願意老老實實的做傀儡太子,珍惜生命,試著養生。否則以他上輩子的行事作風,哪怕踩著刀尖也要拚出條血路。

真正的強者,無論有沒有選擇都能走出自己的路。

上輩子的唐臻倒是曾有過‘沒有選擇’的經曆。

會有人同情他嗎?

不會!

發現這件事的人,隻會更變本加厲的逼迫唐臻,恨不得連唐臻的骨頭都徹底嚼碎,將其化為壯大自身的養料。

岑威從未想過,會在太子口中聽到如此冷酷無情的話,配上那張稚嫩的麵孔,顯得極為可笑。

也許父親說的沒錯,他不該親自來京都。

可是來都來了,他總不能就這麼回去。

岑威長歎了口氣,默念這不是太子的錯。

太子與那些沒有選擇的人,又有什麼區彆?

“殿下。”岑威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搭在車窗上墊住下巴,正色與唐臻對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野獸。”

“人不是獸?”唐臻眉宇間的天真分毫未變,隻是有些出神,仿佛正在側耳聆聽什麼聲響,他忽然發出聲輕笑,“你猜在野獸眼中,人是不是兩腳獸?”

“人會憐幼惜弱,共渡難關。”岑威絲毫不受唐臻的困擾,嗤笑道,“野獸?貪得無厭,連利益都隻能看得見眼前。”

形狀完全不同的兩雙眼睛彼此對望,清晰的倒映著對方臉上的堅定和天真。

騙子!

唐臻在情緒失控前縮回馬車,緊緊閉上眼睛,耳邊轟鳴的金屬火藥倒計時越來越密集,幾乎與心跳完美重合。

沒人會憐憫他,更不會有人與他共渡難關。

也許將來昌泰帝會這麼做,那是因為他們血脈相連!

岑威退後兩步,遙遙望向堆金砌玉的總督府,忽然抬手示意趕車的人停下。兩息之後,有車隊從後方趕來,開路騎兵毫不客氣的揚鞭驅趕停在路邊的駿馬,完全不顧先來後到。

即使隨行的人高呼這是太子殿下的車駕,依舊沒能令對方收斂,反而鞭聲更勤,隱隱有嘲諷順著疾風吹散。

對方疾馳而來,岑威隻能避讓,然而總共隻這麼寬的路,後來者想要獨占八分,唐臻的車駕也不小,總不能往酒樓裡避。

岑威繞到前方,掀開車簾伸手,“拉車的馬可能會受驚,安全起見,先委屈殿下與臣共騎。”

唐臻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伸進車內的手掌,寬大粗糙、布滿細碎的擦痕和老繭,打人很疼。

他皺起眉毛,痛苦的抱住小腿蜷縮到角落,仿佛藏身在能令他安心的鬥篷中。

不對,這是岑威的手。⑦思⑦兔⑦網⑦

他是太子,與岑威認識還不到整月,從來沒挨過打,怎麼會知道這隻手打人疼不疼?岑威終於看清敢在天子腳下當街縱馬的騎兵打的是什麼旗幟。

‘驃騎’

是已經在京郊大營中閉門演武半年的驃騎大將軍。

怪不得假裝聽不見這是太子的車駕。

哪怕真的衝撞了太子,也能咬死不知者無罪抵賴。

立刻認錯,反而會連累驃騎大將軍尷尬。

反正如此厚實的車駕,隻要拉車的馬沒發狂,哪怕車駕倒下,裡麵的人最多也隻是受些輕傷而已。

岑威舉起佩刀擋開即將抽到馬腿的長鞭,示意隨從先將拉車的馬和車架分開,牽去角落避讓,然後轉身掀起袍角上車。

太子還在生悶氣,不肯下來,隻能他入內保護殿下。

看清唐臻可憐兮兮的蜷縮在角落的模樣,岑威立刻感覺到違和。

然而想到太子殿下自小被嬌養在東宮,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恐懼的反應比較大也算正常,岑威就沒太將這點違和放在心上,徑直走到唐臻身邊落座。

“殿下?外麵是驃騎大將軍的親衛,他從京郊大營回來,不知道會不會去施乘風的生辰宴。”

唐臻咬緊牙關,閉上瞳孔已經縮成針尖的眼睛,儘量拋卻耳邊雜亂的聲音,以正常的口%e5%90%bb道,“孤不知道,按照原本的計劃,大將軍五月份才會回來。”

岑威眼角餘光瞥見唐臻抗拒的模樣,有些後悔剛才話說的太重,尷尬的摸了摸下巴,略顯笨拙的開口,“我與殿下說說岑家村的事?或者殿下更好奇沙場行兵。”

唐臻下意識的朝岑威的方向挪了挪,岑威說話再刺耳,也比虛假的幻覺強,“聽你的故事,需要說聽後感嗎?”

“不需要。”岑威猶豫了會,終究還是選擇解釋,“我想帶殿下去的地方不是剛才經過那處。因為我習慣行走的路不夠寬闊,殿下的車駕無法通過,所以才帶殿下繞道,正好路過剛才途徑的地方。”

如果太子沒掀開車簾,仔細觀察那裡的房子和百姓,久久不肯移開視線,或者臉上有類似厭惡、懼怕的情緒,岑威不會開口問太子,對那裡有什麼看法。

他不怕被太子誤會,可是太子因為誤會表現的如此不高興,他也願意解釋。

唐臻哂笑,沒說信與不信,要求道,“不想聽打仗,說點你覺得開心的事。”

“我兄長叫岑戎,本是與我同時啟程進京,父親卻說兄長新婚,正是與嫂子培養感情的好時候,讓我有點眼色,將他們夫妻兩個扔在路上。”岑威靠著車壁遙望北方,笑道,“最遲再有半個月,我帶兄長和嫂子去給殿下請安。”

唐臻委實不明白,單身狗為什麼也能像岑威這麼驕傲。

他敷衍的點頭,隨口問話,分散注意力,不想給自己留任何胡思亂想的空間,“我記得庫房裡有個白玉觀音,留給他們,你嫂子是蒙古人?”

“謝殿下的賞賜,嫂子出身關西七衛,那邊大部分都是蒙古人,習慣也有許多和中原不同的地方。好在我們家沒那麼多規矩,關西七衛也想融入中原,倒也沒什麼矛盾。況且嫂子聰明,本就會些漢話,學起來更是快得令人汗顏,日常交流沒有問題。等他們抵達京都,我給您送些肉乾嘗嘗味道。”

“你將來會娶什麼樣的妻子?陳國公的女兒?”唐臻突然好奇。

岑威的父親娶了沈思水的寡妹做繼室,堂兄的妻子是草原明珠,按照位置看,無疑是陳國公的女兒最適合岑威。

前提是陳國公和岑家村沒有勢如水火,不死不休。

岑威已經聽過很多次相似的疑問,臉上全無羞澀,平波無瀾的道,“如果陳國公願意,父親和叔父也不會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