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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花笑 千山茶客 4533 字 2個月前

多歸由太醫局收管。平人於醫科想要出頭,要麼是行診多年廣有經驗,要麼,就是天才。”

陸曈默了默:“我不是。”

“你就是!”林丹青一拍桌子,“這樣我才輸得不冤。”

陸曈沒說話。

她又歎了口氣:“後來我漸漸也就想開了,我出身比你好,家人對我也還行,從小到大其實沒吃過什麼苦,我家老祖宗說過,世上的好事總不會叫一人占儘了。”

“一次春試算不了什麼,說不定日後年終吏目考核,我又超過你了呢。”她話說得頗有鬥誌,語氣卻有些低落,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有些悵惘。

世間人,大抵人人都有不如意。如林丹青這樣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姑娘,或許也有心事不能為外人道也。

林丹青打了個嗬欠,回頭看了眼刻漏:“哎呀,都三更了。”

“時候不早,還是早些睡吧,明日還得早起。”她抱起醫書,往外屋榻上去了。

屋子裡隻剩下陸曈一個人。

桌上銅燈裡,燈油隻有淺淺一層,快要燃儘,跳動的火苗不夠明亮,把人的影子映得時斷時續。

陸曈從方才抱回來的銀罐裡,拿出一顆香丸。

是顆深褐色香丸,還未湊近,便能聞見一股淡淡幽香。

白日裡,金顯榮將這顆香丸遞到她手裡,對他說起戚玉台素日吃食穿用講究:“點的香是靈犀香,聞聞,一爐可不便宜。”

靈犀香凝神靜氣,常用可舒緩心境,調理情誌,戚玉台沒有用彆的香,獨愛靈犀香,也算與旁的富貴子弟不同。

不過……

陸曈撿起那顆香丸,燈色透過香丸,細細看去,能瞧見其中隱隱的紅色,並不真切,若非如此湊近,難以查出端倪。

情誌一事,本就微妙,失之毫厘,差之千裡。

深夜的寢屋裡,女子對鏡坐著,不知想到什麼,%e5%94%87角一彎,笑容有些譏誚。

良久,她拿過一邊的醫箱打開,把那顆香丸放了進去。

金顯榮:我和我那開保時捷卻掙兩千塊工資的富二代同事(不是

第一百五十一章 噩夢

清明過後,雨水越發多了起來。

一夜漲水,落月橋欄係的牛角燈被淹了一半,連日陰雨,春堤滿是泥濘,馬車從路上駛過,帶起陣陣泥水。

司禮府堂廳裡,金顯榮正坐在椅子上看戶部籍冊。

金顯榮的心情很是不錯。

自打醫官院的換了那位陸醫官來為他行診後,金顯榮的情緒平穩了許多。

腎囊癰表症已好得七七八八了,他按陸曈給他的方子抓藥吃,每日勤勤懇懇敷藥,加之隔三差五陸曈來為他施針,不知是不是金顯榮的錯覺,他那處也漸漸有了起色,不至於一潭死水,總算有些知覺。

想來再過幾個月,自有再展雄風之時。

金顯榮端起茶杯,美美呷了一口。

一輛馬車在司禮府門口停了下來。

是輛朱輪華蓋馬車,比尋常馬車大一倍有餘,看起來極為華麗。馬車簾被掀開,從裡麵走下來個穿靛青玉綢袍子的年輕男子。

這男子生得中等身材,個子不算高,一張白淨的臉,乍一眼看起來很斯文,隻是顴骨處有些青白,眼泛紅絲,仔細瞧去有幾分疲態。

金顯榮放下茶盞,眯著眼睛笑道:“玉台來啦。”

來人是當朝太師府戚家公子,戚玉台。

當今太師戚清一共育有一子一女,嫡女戚華楹是盛京出了名的閨秀,容貌美麗,才情出眾。長子戚玉台雖然不如戚華楹容色%e8%84%b1俗,卻也通曉詩書禮儀,人品端正,尤其寫得一手好字,在盛京人人稱道,渾身上下亦無那些貴族子弟的壞脾氣,乖巧得像個女兒家。

當然,這隻是明麵上的。

戚玉台走進廳堂,對著金顯榮拱手,十分的有禮:“金侍郎。”

金顯榮從椅子上站起來,勾住戚玉台肩往裡走,%e4%ba%b2昵道:“前幾日你府上人說你受涼了,老哥我還很是擔憂了一陣,這司禮府沒了你,獨我一人,公務都看不過來,下人也不曉事,茶罐裡沒茶了也不添點,你回來就好……”

“我即刻差人添茶……”

“哎,這話說的,像我等著玉台你的茶一般……”

“……”

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打發了金顯榮,戚玉台進了自己屋裡,關上門,往椅子上一坐。

桌上擺著些散亂公文。

是他不在的日子積攢的,但總共也沒多少。如今戶部沒什麼實權,他這都省事本也隻是個虛職,在戶部不過混著日子領俸餉,在不在並無區彆。

看著那些紙卷,戚玉台有些煩躁。

戶部這份差事,是他父%e4%ba%b2戚清替他安排。

戚玉台並不喜這差事。

他身為太師府唯一的嫡子,父%e4%ba%b2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什麼官職撈不著。那些出身不如他的官家子弟尚能憑借家勢平步青雲,偏偏父%e4%ba%b2卻為他安排了這樣一份差事。

閒職、無趣,一眼望得到頭,沒有任何前程可言。

還要忍受愛占便宜的討厭同僚。

他曾向父%e4%ba%b2表達過不滿,希望父%e4%ba%b2能為他安排更體麵的官職,以陛下對父%e4%ba%b2的倚重,這根本不難。

但戚清仿佛看不見他的怨言,斷然拒絕了。

他便隻能在司禮府呆著。

桌上公文越發顯得刺眼,戚玉台把它們拂到一邊,從一邊罐子裡撿起顆香丸,點燃丟進桌上的鎏金雙蛾團花紋香爐中。

香丸是上好的靈犀香,自戚玉台懂事起,府裡燃的就是此味長香。他來戶部後,父%e4%ba%b2又讓人備了許多,供他在司禮府燃點。

不過上次他走時,罐子裡的靈犀香還很滿,如今卻隻剩一顆,想來是金顯榮順手牽羊摸走了,金顯榮一直都很愛占這種小便宜。

香爐裡漸漸冒出青煙,熟悉幽香鑽進鼻尖,舒緩了方才躁鬱。

他深深吸了一口,頓感心平氣和,索性往背後一靠,閉上眼蓄起神來。

……

“戚公子。”

“戚公子……”

耳邊似乎有人說話。

誰在叫他?

戚玉台想要睜眼,卻發現自己眼皮沉沉,怎麼也抬不起來。

是做夢麼?

那聲音還在喚他:“戚公子……”

依稀是個女子模樣。

女子像是從身後貼上來,在他耳畔低語,溫柔的、飄渺的,如道斷斷續續的夢:“……還記得豐樂樓嗎?”

豐樂樓?

他尚在愣怔,突感自己脖頸抵住個冰涼的東西。

戚玉台本能地覺出危險,想要大叫,想要支起身子,驚覺渾身像是被看不見的繩索綁縛,沒有一絲力氣掙紮,就連說出口的話語也是軟綿綿的,他說:“……你是誰?”

冰涼的觸?感在他脖頸遊走,對方沒有回答。

“戚公子,”那人又問了一遍,“還記得豐樂樓嗎?”

隨著這話落地,脖頸間的冰涼又深了一分。

戚玉台痙攣起來。

他根本不記得什麼豐樂樓。

他想要離開,想要從這個莫名其妙的噩夢中醒來,可他張開口,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救命——”

那人的動作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戚玉台聽見她開口,她說:“戚公子,你不記得了嗎?”

“永昌三十七年,你在豐樂樓裡遇見一女子……”

“你殺了她。”

她在說什麼?

什麼女子,什麼殺了她,他全然不明白,隻能虛弱地掙紮。⑧本⑧作⑧品⑧由⑧思⑧兔⑧網⑧提⑧供⑧線⑧上⑧閱⑧讀⑧

那聲音慢慢地說道:“永昌三十七年的驚蟄,你在豐樂樓享樂,遇見一婦人。”

“婦人去給他夫君送醒酒湯,你見她容色美麗,就強行將她占有……”

“後來婦人懷孕,你又為毀行滅跡,將她一門四口絕戶……”

“戚公子……”

那聲音溫溫柔柔,如一根淬著毒汁的細針,驟然插入他心底隱秘的深處。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戚玉台僵住。

四周一片死寂,仿佛天地間再沒了彆的聲音,忽而又有熙熙攘攘聲頓起,他抬頭,迎麵撞上一片帶著香風的暖意。

是個穿著桃花雲霧煙羅衫的女子,梳著個飛仙髻,打扮得格外嫵媚,伸手來挽他的胳膊,一麵笑道:“公子是第一次來豐樂樓吧?好生的麵孔,今夜定要玩得高興……”

豐樂樓……

他便忽而記起,今日是他第一次來豐樂樓的日子。

父%e4%ba%b2總拘著他不讓他出門。

盛京最好的遇仙樓,樓裡都是父%e4%ba%b2的熟人。素日裡他在遇仙樓裡辦個生辰宴什麼的還好,一旦想做點什麼,立刻就會被人回稟給家裡。

身為太師之子,處處都要注意舉止言談,總是不自由。

豐樂樓是他新發現的酒樓,雖比不得遇仙樓豪奢,卻也勉強入得了眼,最好的是這裡沒有父%e4%ba%b2的人,他要做什麼無人盯梢,便有難得的自由。

他隨這打扮妖嬈的女子上了閣樓,進了閣樓的裡間。如他這樣身份的人,自然不能和那些賤民一般於廳堂享樂。

屋子裡散發出奇異幽香,裡頭矮榻上,兩個歌伶正低頭撫琴,琴聲綿長悅耳,令人心醉。

戚玉台便走進去,在矮榻前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一隻青花玉壺,兩隻白玉蓮瓣紋碗,還有一小封油紙包。

他拎起酒壺,倒了滿滿一碗酒釀,酒還是熱的,香氣馥鬱濃烈,他再打開放在一邊的油紙包,就著熱酒將油紙包中之物仰頭服下,火辣辣的熱酒淌過他喉間,在他腹中漸漸蔓延出一片灼熱。

戚玉台閉上眼睛,舒服喟歎一聲。

此物是寒食散。

寒食散神奇,服用之後神采奕奕,麵色飛揚,亦能體會尋常體會不到之筷感,令人飄飄欲仙。

然而寒食散有毒,長期服用寒食散對人體多有傷害,先帝在世時,曾下旨舉國禁用此物。但許多貴族子弟還是背著人偷偷服用。

戚玉台也是其中之一。

他少時便沾染上這東西,曾一發不可收拾,後來被戚清撞見,父%e4%ba%b2發落他身邊所有下人,將他關在府裡足足半年,硬生生逼著他將此物戒除。

但癮這回事,斷得了頭斷不了根。

每年戚玉台總要尋出幾次機會,背著戚清服用寒食散。

他喜歡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不再是眾人眼中循規蹈矩的太師公子,好像變成了一隻鳥兒,縱情高飛於叢林裡,擺%e8%84%b1了父%e4%ba%b2陰影,握住他求而不得的自由。

那是對旁人背後諷刺他“乖巧”的發泄。

是他對父%e4%ba%b2無聲的反抗。

身體漸漸變得燥熱起來,寒食散開始起效。

戚玉台%e8%84%b1下外裳,渾身赤摞在屋中走來走去。

倘若此景被戚清瞧見,必然又要狠狠責罰他。太師府最重規矩禮儀,從小到大,在外他不可行差踏錯一步。

戚玉台便生出一種莫名快意,仿佛是為了故意報複那種光鮮的刻板。他高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