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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十四年 夢溪石 4322 字 2個月前

敢再言語了。

孟存畢竟是個七品把總,怎麼都比手下濟事,他指著沈貴詢問道:“大人,我們要不要將這人掩埋起來?”

唐泛搖搖頭:“先將他移到湖邊去罷,明日再做計較。”

雖然接下來估計也沒人能睡得著,但也總不能在帳篷外麵呆站一晚上。

風越來越大了,將所有人的衣物刮得獵獵作響,連帶一些沒有被湖邊水草覆蓋的沙石,也跟著離地打旋。

為了避免被風沙迷住眼睛,所有人都微微眯起了眼。

正當唐泛他們準備回營帳裡的時候,杜姑娘怯生生地扯住隋州的袖子,哭喪著臉道:“隋大哥,我能不能跟你們一塊兒待著,我,我不敢一個人睡!”

這種時候說什麼男女授受不%e4%ba%b2顯然太過矯情,杜瑰兒人都跟著出來了,在外頭一切從簡,很多事情根本講究不了那麼多。

隋州沒有回答,卻看向唐泛。

唐泛點點頭,含笑道:“自然可以,進來罷。”

隋州有點無奈,他覺得杜瑰兒出現得太不合時宜,而某人明顯是在利用這個機會逃避方才在帳篷裡發生的事情。

若不是放任杜瑰兒一個人待在帳篷裡很可能出事,他還真想把人給擋在外頭。

有這麼一個大姑娘在,唐泛和隋州二人自然不可能躺下睡覺了。

唐泛見杜瑰兒有點發冷,便給了她一張薄被,讓她裹在身上。

身上裹著薄被的杜瑰兒漸漸好了一些,但她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沈貴死前的猙獰模樣。

“太奇怪了,他到底是如何中的毒,總不可能是那位李道長真能,真能……”

她的嘴%e5%94%87一哆嗦,沒敢再說下去,雙眼卻瞅著唐泛和隋州,好似期盼他們能給個答案,讓自己不要那麼害怕。

唐泛也在思考這件事,他問杜瑰兒:“依你看,這有沒有可能是他在出城之前就已經中了毒,等到現在才發作的?”

杜瑰兒想了想,搖頭道:“有些毒藥確實可以延遲發作的時間,但這同時也意味著不可能立馬死去,像沈貴這種情況,隻有中了烈性劇毒,才會發作得這樣突然,這樣快……”

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性,不由打了個寒顫:“我聽說西南有一種奇異的蠱毒,無色無味,能夠根據下蠱人的心意而發作,防不勝防,他該不會,該不會是中了這種罷?”

沒想到唐泛見多識廣,對蠱毒卻也是有幾分了解的,便對杜瑰兒道:“即使是蠱毒,也不可能千裡之外就給對方下毒的,總得近了身,才有機會,所以不管是什麼毒都好,最要緊得是找出沈貴的死因……”

他的話忽然頓住,像是在思考什麼。

杜瑰兒好奇地等著他的下文,但唐泛就是不說話,她不得不望向隋州,企圖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理所當然地,杜瑰兒注定要失望。

外麵的風越來越大,不停地拍打著帳篷,又從四麵八方刮進來,連三人的發起也被吹得微微揚起。

“風怎麼這麼大?”唐泛抬起頭,奇怪道。

杜瑰兒卻是麵色一變:“難道要刮沙暴?”

風勢來得猛烈,以至於整個帳篷仿佛都要被掀了起來,牽引著帳篷四角的繩索被牢牢釘在地上的鉚釘固定住,然而此刻在與肆虐的風力作用下,連那些鉚釘似乎都要被拔起來,帳篷內的燭火早已無可奈何地被吹熄了,裡麵漆黑一片,三個人即使近在咫尺,也幾乎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在這樣的風勢下,外麵的火把也早就熄滅了。

“我出去看看,你們待在這裡。”隋州說完,起身往外走。

唐泛隻隱約看得見一個人影掀開帳篷往外走,當帳篷門簾打開的那一瞬間,風沙席卷而入,頓時刮得兩人臉上微微生疼,連坐著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微微往後傾。

杜瑰兒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杜姑娘?”

因為是女子,杜瑰兒進了帳篷之後也不可能像唐泛隋州二人那樣湊得太近,離他們倆稍微有些距離,但此刻全然的黑暗之下,唐泛壓根看不見她所在。

“我在這裡……”杜瑰兒應道,裹緊了身上的薄被,但牙關仍舊禁不住打顫,她沒想到春末夏初,在邊城已經足以換上輕薄的春衫了,就算晚上也不過是多穿一點罷了,但出了關外的夜晚,竟會寒冷到這等地步,簡直能夠比擬冬天了。

“隋,隋大哥不會有事罷?”

“不會的。”唐泛如此回答,但他自己心裡也沒有底。

這是一片他們從未涉足,完全陌生的地方。

隊伍裡包括杜瑰兒在內,雖然也有好幾個人曾經來過關外,但實際上他們對這個地方都是一知半解,不管沈貴也好,孟存也好,杜瑰兒也罷,他們所看見的關外,也僅僅是關外的其中一麵。

唐泛忽然有種感覺,李子龍既然在這裡布下陣法,以逸待勞伏擊明軍,是不是早也料到他們會來到這裡?

他先前一直將李子龍視為妖道,但即使是妖道,他能夠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逃%e8%84%b1,又跑到邊關來逍遙,這就說明不能將他與一般的亂臣賊子等同對待,最起碼,這個如今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道士,就比李漫和九娘子等人要難對付許多。

然而還沒來得及等他多想,外麵的遠方,隱隱便傳來悶雷。

緊接著,帳篷外麵劈啪幾下,斷斷續續,仿佛有什麼打在帳篷上。

聲音越發密集,杜瑰兒也變了臉色:“下雨了?”

是的,下雨了,但隋州卻沒有回來。

雷聲轟轟,閃電劃過天際,然而真正令唐泛和杜瑰兒的心情凝重的,是越來越大的雨勢。

他們在來之前,並沒有預料到現在這種情況。

帳篷也不嚴實,雨勢一大,水就逐漸從外麵漫進來,地麵上變得濕漉漉一片,而且還有積水的趨勢,再過不久,這裡麵也不能待了。

可如果離開這裡,又能上哪裡去?

外麵現在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彆說隋州,甚至也沒聽見其他人的動靜。

當然就算有,估計也都被雨聲蓋了過去。

假如現在隻有唐泛一個,他肯定就直接出去查看情況了,但這裡還有杜瑰兒,他一走,杜瑰兒肯定是要害怕的,而且荒郊野外,一個姑娘家也很容易遭遇危險。

唐泛正在猶豫不決,卻聽得杜瑰兒道:“唐大哥,我知道在蠻漢山腳下有一處洞%e7%a9%b4,上回過來采藥的時候我曾經過那裡,從外麵看還蠻深的,避雨肯定沒問題,這裡遲早會淹水,咱們也沒法一直待下去。”

唐泛考慮片刻,下了決定:“那行,你跟著我,彆走散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衝出帳篷。

雨勢比想象中的還要大,瓢潑似的拚命澆灌。

不過片刻,兩人滿頭滿身就全濕了。

杜瑰兒還好一些,她起碼裹著薄被,為她減緩了身上被雨水侵蝕的速度,但唐泛就沒那麼幸運了,他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一隻落湯%e9%b8%a1。

“唐大哥,我們去哪兒!”杜瑰兒喊道。

在雨聲下,連說話也不得不提高聲音。

“先找他們,你跟著我!”唐泛扭頭喊了一聲,就往前跑去,一邊找一邊喊人:“廣川!汪直!衛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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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他的沒有人聲,隻有傾盆大雨。

唐泛撞撞跌跌摸索到旁邊的帳篷,挨個掀開探頭進去喊人,但無一例外都沒有回應。

除了他們倆,所有人仿佛霎時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無影無蹤。

然而其他人不在這裡,又能上哪裡去?

總不能全部跳湖了罷?

自然,也不能排除大家走散了,又因為雨勢太大,天色漆黑,所以看不清路的情況。

隻是唐泛和杜瑰兒很快就失望了,在這種交加的風雨之下,人連前進幾步都有點困難,更不要說四處尋找了,唐泛一開口喊人,雨水就伴隨著風往他嘴裡灌,饒是如此,他們依舊沒能找到人。

天地之間,仿佛隻剩下唐泛與杜瑰兒二人。

很快,唐泛就發現,雨雖然來得快,但去得也快,已經逐漸收小變弱。

但壞消息是,風卻越來越大了,幾乎要把人刮跑,帶起地上的沙子拚命地往他們身上撲。

剛剛被淋了一身雨水,現在又被狂風一吹,兩個人都感到徹骨的寒冷。

裹著杜瑰兒的薄被已經完全濕透了,她不得不將它丟棄在地上,但隨即又被風吹得渾身發抖。

此時也顧不上什麼男女之嫌了,她緊緊抓著唐泛的手臂,連聲音都在打顫:“唐,唐大哥,現在怎麼辦?”

唐泛本想將她拉到帳篷後麵,借著帳篷擋擋風,緩口氣,結果兩人找來找去,卻吃驚地發現原本就在他們身旁的帳篷竟然也消失不見了。

“唐大哥,你聽,好像有什麼聲音……?”杜瑰兒拉著他蹲下來,湊在他耳邊小聲道。

什麼聲音?

兩人周圍伸手不見五指,連帳篷和不遠處的威寧海子都看不見,更不必說其它了。

然而仔細一聽,似乎還真能聽出什麼。

順著風聲,遠處好像有什麼動靜傳來。

兩人凝神聽了一會兒,黑暗中雖然看不見彼此的臉色,可都禁不住臉色一變。

“是馬蹄聲!這裡怎麼會有馬蹄聲的?”杜瑰兒緊張起來,說話聲卻更小了,幾乎是用氣音發出來的。

唐泛沒法回答她的問題,因為他也在判斷這馬蹄聲到底從何處傳來。

然而現在周圍環境全然黯淡,他們幾乎成了睜眼瞎,連方向都辨認不清,更不要說判斷馬蹄聲的方位了。

再仔細聆聽,風聲中,除了馬蹄踏踏之外,仿佛還夾雜著兵戈刀槍的錚錚聲響,如同軍隊於夜色中奔赴戰場,匆匆而來。

唐泛有點恍惚,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直到杜瑰兒的指甲緊緊掐入他的肉裡,手臂上傳來一絲疼痛,他才醒過來神來。

“怎麼辦,唐大哥!”杜瑰兒也聽出對方並不止幾騎了,而簡直是有千軍萬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