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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十四年 夢溪石 4274 字 2個月前

而韃靼人那些遊牧民族卻是打遊擊,來了之後燒殺搶掠,完了就走,碰到強的他們不敢來,碰到弱的他們就上,他們也不會在邊城駐居,敵暗我明,非常難搞。

這就是為什麼大明總是拿這些人沒辦法,蒼蠅一群烏泱泱飛來,你一打,它們又四散了,過陣子再來,你人就站在那裡,目標大,蒼蠅隨時都能找上你,要怎麼辦?

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徹底強大起來,讓蒼蠅見了你就不敢靠近。

但大明要想強大起來……那首先得把朝廷上那群吃乾飯的大臣都換一輪,然後如果可以的話,也得把皇帝洗洗腦,讓他不要那麼混日子。

所以沒搞定這些人,汪直就想去收複什麼河套,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汪直原本興衝衝地想要拿個西瓜來吃,結果唐泛告訴他,西瓜還沒成熟,隻能吃顆葡萄,他頓時就興致寥寥了。

唐泛見他看不上小打小鬨,無語道:“汪公,恕我直言,若河套那麼好收複,當年永樂天子如何英明神武的一個人,他早就收回來了,哪裡還輪得到我們?能夠打贏韃靼,不也是大功嗎?再說了,現在朝廷也沒錢支持你去收河套罷?”

汪直站起來:“也罷!我就不想待在京城,成日跟尚銘爭那一畝三分地,實在沒勁,要乾就乾點大的,這樣才不枉到世上來走一遭。”

唐泛提醒道:“人走茶涼,最忌讒言,汪公彆等回來之後,陛下和貴妃就已經忘了你了。”

在他看來,汪直雖然也毛病多多,但有比較才有高下,他總算還有點大局觀,也不像尚銘那種宦官一樣隻知道鏟除異己,討好皇帝,不管動機是什麼,就衝著他能夠幫著隱瞞元良的事情,免於貴妃追究太子這一點上看,就比朝中一些官員強多了。

這也是唐泛願意和他來往並提點他的原因。

汪直擺擺手:“這我明白。”

又狐疑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年紀輕輕,官職也小,如何會對北疆局勢了若指掌?雖說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可朝中如你一樣的人也不多,我看那潘賓,雖當了那麼多年的官,未必就能說得出這些來。”

唐泛笑道:“秀才不出門,怎知天下事啊?當年家中父母早亡,我便帶著剛剛拿到的秀才功名出門遊學,南至滇南,北至漠北,我這是讀萬卷書,行萬裡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汪直聽罷微微動容,才算真正對他刮目相看。

這個時候交通極其不便,唐泛雖然不是纖弱女子,但他也是孤身一人,再太平的盛世,路上同樣會有搶劫的盜匪,攔路的遊兵,會有不測的天災*,碰上一個發熱著涼,還會缺醫少藥,若是在荒郊野外,更彆提找什麼大夫,還有,自正統年間,各地便頻頻會騷亂起事,像唐泛這種沒有什麼功夫在身上的書生,一個不慎卷進去,有可能直接就被亂兵殺了,管他是哪一邊的。

但唐泛不僅沒有死,反倒還活得好好的,更考上了進士,當上了官。

其中他所遇到的種種艱難險阻,又如何化險為夷,單是寫出來,也肯定是一個個精彩的故事。

這樣的官,跟那些隻知道死讀書,讀死書,當了官又隻會任上消磨度日的官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這世上,經曆風霜磨難的人未必能成大器,但成大器的人無一例外都要經曆風霜。

汪公公早就覺得唐泛與旁人不大一樣,這下子他更確定了自己要在唐泛身上進行更多的投資。

政治投資也好,感情投資也罷,總而言之,跟這人交好,以後自己肯定也會有好處。

二人聊完正事,汪直準備起身告辭。

他有了開玩笑的心情,就朝唐泛曖昧一笑:“我看你平日裝得風流瀟灑,卻也不像是個會過日子的,怎麼生了病,就一個大男人和一個小姑娘在邊上伺候著,要不要本公給你送兩個美貌侍女啊?”

唐泛道:“免了罷,酒是穿腸藥,色是刮骨刀,我怕到時候我這風寒還沒好,骨頭就被刮碎了。不過汪公若是有心,倒可以幫我個忙。”

汪直問:“什麼忙?”

唐泛有點不好意思:“那個,你看我這幾天都生病在家,連門也出不了,聽說書坊裡新近要上一批新書,我總不好勞煩隋州或幼妹出門去幫我買這玩意,還請汪公讓人幫我買幾本送過來罷,病中無聊,也好消磨時間。”

汪直狐疑:“什麼書啊,不會是春宮圖罷?”

唐泛差點沒被他噎到:“我看起來像是這麼不正經的人麼!”

汪直想也不想:“不像。”

唐泛露出欣慰的神色。

汪直又道:“但人不可貌相。”

唐泛:“……”

唐泛沒好氣:“不是春宮圖,就是風月話本,寫那些個神仙鬼怪,離奇軼事的,到底帶不帶啊!”

汪直壞笑:“帶,看在你幫了我不少的份上,這點小事本公怎麼都應該幫忙不是?”

他也不知何時走上前來,一手挑起唐泛的下巴,左看右看。

“說起來,你也還算有幾分姿色,往後若是當不成官了,到街上倒賣點風月話本,估摸著有什麼大姑娘小媳婦去光顧你,生意肯定也不錯!”

唐大人終於忍不住翻了個不雅的白眼:“要真有那一天,我一定到西廠門口去賣!”

這話剛說完,就聽見門咿呀一聲被推開。

隋州端著藥走進來,好巧不巧正看見汪直居高臨下,一手捏住唐泛的下巴,令後者不得不微微揚起腦袋,身體卻還在床上擁被而坐,麵色因為咳嗽的緣故,在冷白中泛出兩團嫣紅,鬢發淩亂,衣衫不整,兩人距離又是如此之近,看上去很能讓人聯想到某些奇怪的地方上去。

更值得一提的是,明代宦官其實不像許多人想象的那樣娘娘腔,其中不乏有高大威猛的漢子型人物,要不是不長胡子,壓根都不會讓人發現。

汪廠公雖然長相不威猛,偏於陰柔,但他的身材也絕對跟柔弱瘦弱孱弱一類的詞不沾邊,試想一下,一個跟隋州一樣從小習武的人,又能瘦弱到哪裡去?

相比之下,唐大人因為是文官,而且又生病的緣故,一眼看過去,強弱立現。

不管誰過來看,都會覺得這是汪公公色心頓起,在調?戲唐大人。

在隋州不發一言的冷眼之下,汪直施施然地鬆開唐泛,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狀若%e4%ba%b2昵地道:“改天再來看你,好好養病。”

唐泛:“……”

他總覺得這種惹人誤會的語氣好像有哪裡不對?!

麵對隋州冰冷而強大的氣場,汪直視若無睹,調侃道:“隋百戶好生賢惠啊,又是奉藥又是照顧,再這樣下去,唐大人以後都不用娶媳婦了罷?”

也不等唐泛反應過來,汪直就哈哈一笑,徑自大步走了出去。⌒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他這說話著實口沒遮攔,十足張揚又任意妄為,若今日換了旁人,又是被當作女子一般調?戲,又是把堂堂一個大男人比作小媳婦兒,早就懷恨上了,得虧是唐泛沒當回事,隋州又懶得跟他計較,這才任由西廠提督揚長而去。

倒黴的是唐大人。

汪直一走,他就被教訓了。

隋州冷著臉對他說:“汪直此人喜怒不定,正邪難分,不值來往結交。”

唐泛雖然很讚同他對汪直的評價,卻道:“如今陛下寵信宦官,其勢難改,像懷恩這等嚴謹持身的畢竟是少數,皇帝更喜歡的,還是像梁芳、汪直、尚銘這種,能夠迎合自己心意的。所以就算不是汪直,也會是李直,張直,但凡能稍稍引導他往正路上走,能做點利國利民的事情來,也算好事。”

見他心裡有數,隋州也就不再說什麼了,把藥往他麵前一遞。

唐泛:“……”

他賠著笑臉道:“您看,咱能不能打個商量,我這病好得都快差不多了,這藥要不就省了罷?”

他口中說著病快好了,實際上還在那裡吸鼻子。

隋州倒是爽快,直接就一句話:“自己喝,還是我來灌?”

唐泛二話不說,接過碗,捏著鼻子就咕嚕嚕灌了下去,眉毛眼睛全都皺成一團,連帶著隋州把桂花糖遞給他也是懨懨地擺擺手,毫無興趣。

吃貨雖然喜歡吃東西,但那肯定不會包括苦藥。

二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卻聽到外頭有人在叫門,隋州就起身走了出去。

要說隋州這三進宅子其實也不小了,但整個家裡頭除了他自己、唐泛和阿冬三個人之外,就沒有其它常駐人口,打掃屋子也是雇的短工,那些短工在京城裡是有自己的住處的,打掃完就回去,也不耽誤主人家的地方,以至於現在連個門子管家也沒有,開門還得主人家%e4%ba%b2自去開,不過這樣一來也顯得自在,像隋州和唐泛這種人不喜歡被拘束的,當然也就不喜歡看著沒那麼%e4%ba%b2近的人成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

隋州出去了之後就沒再進來,唐泛正有些奇怪,卻見阿冬鬼鬼祟祟地摸了進來。

唐泛啼笑皆非:“我這裡不讓你進不成?作出這副樣子卻是為何?”

阿冬笑嘻嘻:“隋大哥的周家表妹又上門來了。”

唐大人一個大男人,平日性子疏闊瀟灑,跟那周氏女郎也沒什麼舊怨,自然不會因此看對方不順眼。那日之所以鬨了點脾氣,不過是因為剛經曆過東宮一案,眼見死了那麼些本來不應該死的人,回來之後又看見阿冬和隋州跟著周家表妹言笑晏晏(其實根本就沒有言笑晏晏,純粹都是唐大人的主觀片麵看法),所以心裡難免就有種孤家寡人的寂寥感。

現在早就時過境遷,唐泛當然不可能真像小孩子那樣吃醋鬨不痛快甚至阻止好友不能跟周氏女郎%e4%ba%b2近雲雲,聽了阿冬這話,反倒懶懶一笑:“阿冬啊,你是不是嫉妒人家能%e4%ba%b2近你家隋大哥啊?照說你也還小,大哥不是不肯為你作主,你若是喜歡隋州,等再過幾年,你長大一些,我再去給你家隋大哥提一提,看他肯不肯收你當小妾,可你現在豆芽似的這麼一點,光是在這裡和我嘀咕也沒用啊!”

阿冬雖然平日裡天真活潑,但她出身大戶人家的丫鬟,對這些內宅之事不可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