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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也昭然若揭,玄寂宗又哪能不防著她?

他們一方麵忌憚林淡,一方麵又不得不有求於她,內心的憋屈感可想而知。如今好了,玄寂宗也出了一個極品道體的絕世天才,這樣的好消息,他們怎麼能不昭告天下?

樂正玖對這些表麵功夫不感興趣,隻是看向梁錦溪,讓她拿主意,梁錦溪便立刻拱手應了下來。這些天,她日日都在研讀功法,早已對內中訣竅牢記於心,自是不會讓宗門上下失望。

玄寂宗宗主拊掌大笑,當即就廣發玉函請各位賓客前來觀禮。半月之後,該來的人陸陸續續都來了,就連林天水也帶著兒子林則宇出席了典禮。由萬年雪玉和千年玄鐵鑄就的試劍台上已並肩站著一對璧人,男的氣勢迫人,容貌俊美,女的嬌俏可愛、活潑靈動,端的是般配。

二人手裡握著一模一樣隻是大小略有不同的靈劍,拱手向坐在四周的賓客致意,賓客們微笑還禮,然後議論紛紛:“這就是玄寂宗年輕一輩的兩位佼佼者?氣勢果然非凡。”

“好隆重的試劍大會,怕是南華大陸有頭有臉的正道人士都來了吧?上一次林天水把他女兒送過來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一個是外人,一個是嫡傳弟子,怎麼能一樣?”

“這個梁錦溪是木係天靈根,與火係天靈根的樂正玖更為相合。林天水的女兒是水係天靈根,與樂正玖相克,在修煉方麵恐會拖累進度。更何況梁錦溪的天賦更在林天水的女兒之上,傻子也知道該選哪一個。”

眾人的議論令林天水的臉麵有些掛不住,隻能端起杯子假裝飲酒。林則宇也有些難堪,不免咬了咬牙,然後看向試劍台上的梁錦溪,眸光陰森森的。

受到萬人追捧的樂正玖正麵無表情地環視整個試劍台,卻並未發現林淡的身影,本就不怎麼好看的臉色頓時更為暗沉。她果然沒來,他早該想到的,她是多麼雷厲風行的一個人,既已選擇全盤放棄,就會永遠退出他的生命。

他垂下眼瞼,盯著手中的劍,忽然就有些茫然。但是,這種感覺隻維持了一秒鐘便被梁錦溪的輕聲呼喚打斷了:“大師兄,大師兄,宗主讓我們開始了。”

“嗯,你已把劍訣爛熟於心了吧?”樂正玖立刻恢複了冷靜自持的模樣。

“全都記得,並且在識海中演練了很多遍,來吧。”梁錦溪笑著點頭。

“放空識海,與我心靈交融。”樂正玖話音剛落就放出自己的神識,探入梁錦溪的識海,與她進行接觸。這是練劍伊始必不可少的一個過程,若是同修者不能做到二人一體,心神合一,就會在演練劍訣時露出極大的破綻,進而被各個擊破。

《混沌劍訣》難就難在此處,若是練得好了便能天下無敵,若是練得不好,卻比最普通的《禦劍訣》還不如。

梁錦溪顯然已做過這方麵的功課,雖眸光略有閃爍,卻還是儘量撤去防衛,試圖接受另一道神識的入侵。然而兩息過去,樂正玖的指尖依然點在自己眉心處,未曾有所動作,而梁錦溪呆呆地站在他對麵,頗有些不知所措。

其餘賓客未曾參悟過《混沌劍訣》,自然也不知道二人是怎麼回事,玄寂宗宗主心頭卻狠狠一跳,頓生不祥的預感。練劍之前,兩名修煉者必須先把彼此的神識緊緊相連,融為一體,否則就不能發揮出劍訣的全部威力。這是第一道門檻,對旁人來說千難萬難,但是對本就相愛的兩個弟子而言,應該是最簡單的一個程序。

他二人為何還是不動?玄寂宗宗主暗暗著急,不經意間想起了林淡與大弟子開始練劍的那一幕。他們隻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並指往自己額頭點去,幾乎瞬間就做到了神識相連,心意交融。

說實話,玄寂宗宗主當時是很驚訝的,也因此,他以為這一次隻會比上一次更容易。但是他想錯了,樂正玖和梁錦溪麵對麵地站著,卻足有三四息沒動。又過了一會兒,樂正玖加大了神識地輸出,卻感覺到那股抗拒的力量更重。

他愕然地看向梁錦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感受到了什麼。梁錦溪紅著眼眶凝視他,似乎在祈求他的原諒。

“不要抗拒我,再試一次,否則我們根本沒有可能修煉混沌劍訣。我會用最柔和的神識去碰觸你,你不要害怕。”樂正玖傳音道。

“好的大師兄。”梁錦溪笑得十分勉強。

這一次,樂正玖把自己的神識抽成極細的一根絲,小心翼翼地往梁錦溪的識海內鑽。起初很順利,但是,當那根絲線碰觸到核心時,卻遭受到了猛烈的攻擊。梁錦溪是木係天靈根,所以她的神識是藤蔓狀的,帶著無數的毒刺,猛然將那縷細絲裹纏、絞殺,整個過程毫不容情,隻在一瞬間就完成了。

樂正玖對她毫無防備,自是受了不輕的傷,差點就當場噴出一口鮮血。他抬眸看向對麵,臉龐依然冷峻,目中卻交織著疑惑、難堪和不敢置信等情緒。這種瞬發而高效的攻擊顯然不是刻意地驅使,而是防衛的本能,也就是說,無論梁錦溪表現得多愛慕樂正玖,她的內心對他卻是封閉的。哪怕她明知道這是多麼重要的一個場合和多麼必要的一個程序,卻依然沒有辦法做到。

她並不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對大師兄全心全意地信任和依賴,恰恰相反,她一絲一毫也不敢接納他的靠近,更不容他窺探她的內心。

一個人的意識可以欺騙他人也欺騙自己,然而他的潛意識卻絕不會說謊。神識與潛意識在某種層麵上具備相同的特質,也就是說,梁錦溪所謂的信任、依賴,乃至於愛慕,都有可能是假的。

樂正玖頭一次用懷疑的目光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心中漸漸泛起波瀾。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與林淡第一次練劍時的場景,他們一瞬間就完成了神識交融,從未對彼此有過任何隱瞞和抗拒。她的識海是蔚藍的天空和碧綠的汪洋,那裡的風是輕柔的,水是溫暖的,完完全全地包裹著他,接納著他。那時他隻覺尋常,如今卻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和迷茫。

他咽下卡在喉頭的鮮血,傳音道:“算了,這個過程省去,我們直接練劍。”

梁錦溪的眼眶更紅了,似乎非常愧疚,卻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兩人飛上半空開始演練劍招,旁人並未察覺異樣,隻是拊掌叫好,玄寂宗宗主卻眸色暗沉地看著梁錦溪,唯恐她再出紕漏。然而怕什麼來什麼,當兩人演練到鬥轉星移這一招時,樂正玖揮出一道帶著烈焰和罡風的劍意,而梁錦溪本該用劍尖接住這道劍意,再附著自己生機勃勃的木係劍意,將之斬向敵人,也就是不遠處的玄影石壁。

木能生火,兩人的木火劍意互相疊加、交融,便能催發出更狂猛的威力,但是很可惜,梁錦溪在劍意襲來的一瞬間竟下意識地躲開了,於是這道劍意飛馳而去,斬向了坐在貴賓席的眾修士。

受邀而來的修士多是德高望重的前輩,修為不會差,自然能躲開,但是他們帶來的小輩修為卻參差不齊,能躲開的連忙飛向兩旁,躲不開的隻能站在原地驚叫,場麵一度非常混亂。所幸一位大能及時撐起了一個結界,削弱了絕大部分劍意,卻還是有一部分劍意殘留下來,擊傷了不少年輕修士。

早就關注著梁錦溪的玄寂宗宗主立刻派人去救治傷者,又親自向大家道歉,還拿出許多寶物作為賠禮。好好一個試劍大會,頃刻間就變成了一場笑話。梁錦溪懸浮在半空,臉色忽青忽白十分難看,樂正玖卻半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沉聲道:“下去賠禮道歉吧。”

“哦哦,我馬上下去。大師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你的劍意威勢那般剛猛,靈壓那般浩瀚,我心裡害怕,不知怎的就躲開了。”

梁錦溪並不知道自己的道歉令樂正玖本就漆黑無比的眼眸更為深暗。會躲開不過是因為不夠信任而已。那道劍意衝著門麵襲來,沒有十足的勇氣和對搭檔百分百的信任,一般人還真不敢接。

然而樂正玖一直以為,梁錦溪和自己的關係絕非一般人可比。她那麼懂他,往往他剛說了上半句,她就能接下半句;他想做什麼,她一定會支持;她理解他的全部想法,無論它們有多古怪,也從來不會質疑他的任何決定。他以為他們是心靈相通的,但今天的一切就像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臉上。※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樂正玖一言不發地走到試劍台邊道歉。那位大能修為已達合體期巔峰,卻沒有辦法擋下他的一道劍意,內心是極忌憚的,倒也並不敢為難玄寂宗。

眼看場麵終於得到控製,林天水緩緩朝山門走去,冷笑道:“本尊原還以為這梁錦溪是多出彩的一個小輩,今日一看真是大失所望!想當初我兒與樂正玖同修時可從未出過這等紕漏。”

他迤迤然走遠了,玄寂宗宗主雖極力表現出平和之態,內心卻非常焦灼。是啊,當初林淡與大弟子同修的時候可沒有出過這樣的差錯!

宗主心情不爽,宗門弟子也都十分驚詫,並沒有料到今日的試劍大會竟會落到這個難堪的局麵。他們曾日日去斷崖偷看林淡和大師兄練劍,因為無從比較,自然也不覺得林淡練得多好。如今有了梁錦溪做參照,差距一下子就顯出來了。

梁錦溪根本沒有辦法與大師兄做到步調一致,動作總會快一拍或慢一拍,看上去彆扭極了;大師兄進攻時她很難將他護得滴水不漏;大師兄防守時,她又頻頻分心去留意自己的後背,不敢交托信任。

原本威力無窮的劍招,被她一摻和竟顯得那般平平無奇,引得慕名而來的劍修們大失所望,甚至還有人發出了不屑地嗤笑。坐在四周的玄寂宗弟子羞愧地無地自容,然而天知道,當初林淡和樂正大師兄練劍時可不是這樣!

賓客都散了,並未說什麼難聽的話,但玄寂宗宗主依然覺得顏麵無存。

“你們隨本尊進來。”他轉身走進玄寂殿。

樂正玖立刻跟上,梁錦溪扯著他的衣角小聲道歉,目中已滿是晶瑩的淚光。被她拿在手中,已融合了她的心尖血的天啟劍不斷嗡鳴顫動,試圖從她掌心掙脫。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它非常不適也非常煩躁。

樂正玖隻是點點頭,並未說話,臉上也無異色。

幾名內門弟子緊跟了兩步,然後站在殿門口小聲說道:“錦溪師妹也不是故意的,大師兄您彆生她的氣。她第一次與您合練,難免有些生疏,再多練一陣就好了。”

梁錦溪回過頭衝他們感激地笑,眼睛淚汪汪的,十分惹人憐愛,樂正玖卻頭也不回地進了大殿。

“這絕非熟練與否的問題!”玄寂宗宗主一語道破關鍵。幾名長老也表情凝重地點頭。

“隻要你二人神識相融,即便錦溪從未參悟過混沌劍訣,也能跟隨樂正的動作完美使出劍招。你倆從一開始就錯了,為什麼?”玄寂宗宗主定要找出原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