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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龍轉鳳 思鄉明月 4335 字 3個月前

著他們列隊站在城門口迎接長公主殿下兼平蠻右將軍的大駕——騎在高高的馬背上,齊靖安一眼就認出了士紳之中站在最前麵的那人,正是他的叔父。

☆、第四十章 土豪

齊靖安的叔父齊霖隻比他大六七歲,事實上,他們倆小時候的關係還挺不錯的——那時候齊盛還是一家之主,而齊靖安無論如何都是老爺子的長孫,是以齊盛的繼夫人虞氏絕不可能怠慢他,更不會慫恿齊霖對他不友善——直至今時今日,齊靖安猶且記得十一二歲時的叔父跟年幼的他一起愉快玩耍的一些畫麵,那就是無憂無慮的童年啊。

然而便在齊靖安八歲的時候,齊盛忽然中風了,癱啞在床、不能自理。趁此機會,虞氏猛地爆發了:她聯合娘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掌控了齊家上下,然後就把齊靖安的爹娘連同他一並趕離了齊家,幾乎是連一個銅子兒也沒讓他們帶走。

至於說齊靖安的父%e4%ba%b2齊霈為什麼會對繼母的壓迫全無還手之力?真要細細講起來,那就又是一個挺長的故事了。簡單來說,是由於齊盛有心讓長子走科舉出頭的路子,所以並沒讓齊霈接觸家裡的生意,反而讓虞氏的娘家人占據了盛寶糧行的重要職務,這才導致長子一家終被掃地出門……當然這其中也不排除有虞氏的暗手作祟,畢竟齊霖才是她的%e4%ba%b2生兒子,她早有籌謀也屬正常。

總而言之,自齊盛中風以後,他的兩個兒子就基本上是徹底斷絕了關係,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了。

再後來,齊靖安的爹娘接連因疫疾去世,十四五歲的他卷起包裹、離鄉遠遊,跟齊家更是一絲聯係也不剩了。原本齊靖安以為他再見齊霖之時,應該是“縱使相逢應不識”的,畢竟他們叔侄倆都有十來年沒有正經見過麵了。孰料現如今二十七八歲的齊霖隻比青少年時期的他多出了兩撇小胡子,樣貌幾乎沒什麼變化……

“叔父!”便在興平城的府君、官吏和士紳們朝著夏侯宣作揖行禮的時候,齊靖安忽然出口喚了一聲,目光直直地凝注於人群中的齊霖,說:“好久不見了,叔父。”

鬨哄哄的城門口頓時靜了下來,官吏士紳們都表情各異地看了看齊霖,再看了看齊靖安,最後全將目光“唰唰”地投向了夏侯宣:這是演的哪一出?

夏侯宣與齊靖安自有默契,見此情形,他眼睛一轉就知道該怎麼做了——自然而然地望向齊霖,夏侯宣笑%e5%90%9f%e5%90%9f道:“原來你就是靖安的叔父,那便也是我的叔父了……叔父,今日我們途徑興平,將要在此歇上一夜,不如就跟著叔父回家住吧,不知叔父意下如何?”

齊霖呆住了,怔怔然道:“叔父?靖安?”他瞪大雙眼望向齊靖安,良久才既驚又喜地問:“你、你是……小苗苗?”

夏侯宣敏銳地察覺出齊霖神情中的那幾分喜意並非裝出來的,故而他心裡對這位叔父的敵意頓時減弱了不少——看來他之前沒聽完齊靖安的故事就妄下結論,倒是有失偏頗了。

此外,齊霖對齊靖安的稱呼……原來齊靖安一直不願宣之於口的本名就是齊小苗麼?夏侯宣在心裡大笑了三聲,麵上也露出了些許促狹的神色。

餘光瞥見夏侯宣的表情,齊靖安嘴角一抽,對著齊霖假笑道:“是啊,當然就是我了,不然還有誰會叫你叔父呢?”說著他頓了頓,又問:“祖父祖母可還好麼?”

齊霖張口欲答,卻又猛然閉上了嘴。他轉而看向夏侯宣,遲疑道:“將軍方才所言……請恕草民愚鈍?”

“叔父大可不必如此見外,我跟靖安的關係很不一般。”夏侯宣微微一笑,話鋒陡然一轉,道:“不過,我們還是先回家裡再行詳談罷,總不好堵在這城門口敘舊吧?”

“噢,噢!”齊霖連連點頭,“將軍說的是,我們先……嗯,先回家、回家再聊。”

夏侯宣欣然頷首,又說:“我跟靖安倉促歸家,實在是叨擾叔父了。不知叔父能否妥善安置我這數百名弟兄?”說著他側頭示意了一下跟在他身後的禁衛軍們。

齊霖伸長脖子看了看那些盔甲精良、騎著高頭大馬的禁衛軍,暗暗咽了咽口水,然後他就繼續點頭,一個勁地說“可以可以”、“沒問題沒問題”……就這樣,夏侯宣在諸多官吏士紳的各色目光注視下領隊入城,浩浩蕩蕩地穿過大街、直奔齊家大宅而去,聲勢相當不小。

齊霖也弄了匹馬來騎上,默默地跟在夏侯宣和齊靖安的身後,一邊往家去、一邊聽他許久未見的侄兒向公主殿下介紹這興平城的風俗人情——這一路上,齊霖其實有很多插口搭話的機會,因為齊靖安畢竟已經離開興平多年了,對這裡的了解哪能比得上生於斯長於斯的齊霖?

但齊霖的心裡存著許多事、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上來堵住了他的喉嚨口,所以他終究是一句話也沒說,直至一行人來到齊家大宅。

齊家大宅占地極廣,光是府內的奴仆就多達上百人,客房也有大幾十間,是以安排四五百禁衛軍在此住下完全不成問題,最多就是弟兄們需要稍微擠一擠、打打地鋪而已。

本來齊霖還有些擔心禁衛軍們會不會對打地鋪有所不滿、公主殿下又會不會借機找他的茬……結果全沒有那些麻煩事:禁衛軍紀律嚴明,連庭院裡的花花草草都沒有絲毫破壞;他們排著隊入住客房,甚至沒有發出稍微大一點兒的響動。

——見此情形,齊霖著實是大鬆了一口氣。

“叔父,弟兄們的夥食無需太過精細,隻要有大鍋飯、大鍋肉就算很好了。我們的午膳也不必過於豐盛,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家常便飯、敘敘舊,更顯輕鬆自在。”夏侯宣此刻的態度比在城門口的時候客氣了許多,讓齊霖在受寵若驚的同時心裡也安定了不少:看來他的侄兒此番帶著貴人回家,態度應該還是偏友善的?

這樣想著,齊霖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禮,然後就告退去安排午膳了。

齊霖離開以後,豪華的客院裡一時隻剩下公主殿下和他的賢內助了。眼見著四下裡再無旁人,夏侯宣忽然伸手捏了捏齊靖安的臉,調笑道:“趁著午膳之前的這點兒時間,不如把你之前沒講完的故事給我簡單概括一下吧……齊小苗?”

齊靖安窘迫地反擊道:“不要這樣叫我,不然我就禮尚往來地喚你媗妹了!”

夏侯宣哼笑了一聲,在心裡暗暗評估了一下齊小苗和媗妹這兩個稱呼究竟哪一個的羞恥程度更高一些……好吧,半斤八兩,打了個平手。既如此,夏侯宣便見好就收,說:“既然你不喜歡,我當然尊重你的意思。隻是我實在很好奇,你好歹也是豪門巨富的長孫,何至於有個如此鄉土的名兒?”而且這似乎還不是小名,否則齊靖安沒必要一直以字當名,而絕口不提他的真正姓名。

“據說是因為某相師曾對我祖父說,如果想要糧行的生意蒸蒸日上,就要給孫輩取苗、禾、米、麥之類的……大名。”齊靖安磨了磨牙,輕哼道:“如果齊霖也信這說法,他的兒子應該是叫齊小禾罷。”

夏侯宣了然地點了點頭,這年頭的相師在取名方麵還是很有發言權的,“不管怎麼說,小苗小禾總比大壯小壯好得多了,靖安啊,知足常樂。”

齊靖安無話可說,乾脆側過臉去不理夏侯宣了。

夏侯宣看著好笑,倏爾再度出手,捏了捏齊靖安腰間的軟肉,說:“好了好了,我們說正經事,我原以為你此番回來是想把齊家連根拔起呢,但我方才觀你神情,似乎並無此意?”□思□兔□文□檔□共□享□與□線□上□閱□讀□

說正經事還動手動腳!而且還從捏臉變成捏腰了!齊靖安抖了抖肩膀,狠瞪了夏侯宣一眼,然後木著臉說:“以前我跟齊霖的關係還挺不錯的,我看他這些年連樣子都沒怎麼變,應該還是像以前一樣心地不壞,沒必要整得他太慘。”

“哦,就因為你叔父仍是一張娃娃臉,所以你就覺得他心地不壞?”夏侯宣彎起一邊嘴角笑道:“小苗苗你也未免太天真了?”

“媗妹!談正事的時候你能不能稍稍正經一點兒?”齊靖安略有點兒著惱,說:“相由心生,我看人的本事或許不及你,但也差不到哪裡去!”

“好吧,那麼我的靖安,正經的你究竟打算怎麼從你叔父這裡弄出些糧食來當成聘禮送給我?”

“……”

夏侯宣的態度確實挺不正經的,因為以他和齊靖安的本事,想從齊霖這裡掏出糧食來並不困難,既可以使軟招,也可以來硬的,不怕對方不就範——譬如說之前在城門口的時候,他們其實就已經在做鋪墊了:先讓興平城裡的官吏士紳們都清楚地知曉了齊家跟公主殿下之間大有糾葛,那麼接下來他們如果要下狠手的話也就有理有據了。

本來夏侯宣是打算快刀斬亂麻的,乾脆就以“為齊家長孫討回公道”為由,直接把盛寶糧行給掏空了:隻要有這麼個理由,那就不是強搶了;況且齊靖安按照禮法來說確實是齊盛的嫡長孫,誰敢說他錦衣還鄉奪回家產是不對的?!

但看齊霖目光清澈,確實不像是奸險之輩,而齊靖安也另有打算,那麼夏侯宣自然就隨著他們去了,沒必要強作乾涉,反正他相信齊靖安是肯定不會誤了正事的。

果不其然,他們隻不過是跟齊霖一起用了一頓午膳,事情就完全解決了,而且結果又是比預想中的好上很多。

——夏侯宣想從齊家這裡弄些糧食去養他的軍隊,齊霖又何嘗不想攀上公主這個靠山?

事實上,齊霖也遇上了麻煩,而且麻煩還不小:那便是他的盛寶糧行已經差不多快要改姓虞了!

這個“虞”,自然就是虞氏的那個虞。不過不要誤會,這一回並不是繼夫人虞氏在攪風攪雨,因為她已經過世了:那是兩年前的事,她跟久癱在床的齊盛幾乎就是前後腳走的,不得不說這其中還真有一點兒宿命的感覺。

兩年前,齊盛過世,虞氏也忽然病卒,按理說齊家的龐大產業便應該由齊霖來全權掌控了。可事實根本不是那樣,齊霖雖然做了糧行的掌事人,卻幾乎已經被架空了:他的舅舅和表兄在糧行裡的權力太大了,完全把他給鉗製住了——而且更加悲劇的是,齊霖的舅舅同時也是他的嶽父,因為虞氏去世前就做主讓齊霖娶了他舅舅的女兒、%e4%ba%b2上加%e4%ba%b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