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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 牛角弓 4289 字 6個月前

鳳隨是這樣說的,“規矩是規矩,人情是人情。出門在外,張老照顧家中晚輩,也是理所應當的。”

張世良摸了摸自己的短胡子,十分豪爽地擺擺手說:“他一個年輕後生,需要什麼照顧,外麵紮營就挺好。大家不都是這麼乾的?隨他去吧。”

鳳隨又客氣幾句,見他堅持,便囑咐他好好休息,告辭離開了。

他從張老房間裡出來的時候,遠遠看見胡鬆的身影在內院的大門外晃了一下就走開了。似乎隻是過來看一眼。

鳳隨猜到他是不想跟自己打照麵。

紮營之前,他曾把人請到一起,強調了夜間值班時不要竄崗的問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的就是胡鬆。他有預感,鐘饒就算想要跟張世良打好關係,也不會親自上門伏低做小的表態,必然是通過這個副將來充當聯絡人。

胡鬆當時的臉就有點兒黑。

相反,鐘饒倒是很平靜的點頭,說了句“本該如此”。

至於張世良……

他也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神情寬容的好像在看自己家的晚輩鬨了小彆扭,又寬和又信任,讓人跳不出一點兒毛病。

這邊的溫度要比西京城略微低一些。

晚飯過後,司空在外院巡視一遍,又去李騫那裡看了看。

人多,驛館的雜役有些忙不過來,李騫索性自己點了炭爐子,燒了些熱水洗臉泡腳。司空這才知道他師父出門的時候,還很講究的帶了炭爐之類的東西。

隔壁的戲班子雖然沒有李騫那般講究,但他們習慣了走南闖北,驛館裡條件也算齊備,因此倒也沒什麼人抱怨。

司空給他師父揉了揉腿腳,等他們都歇下了,這才返回了內院。

鳳隨還沒有睡,正在燈下查看地形圖,見司空回來,就指著地圖上東京的方向說:“原禮的老家這在就一帶,按理說,他應該帶著人跟我們碰頭了。”

出發之前,鳳隨打發人先一步離京,給陳原禮等人傳了信。沒道理他們都到龍河鎮了,陳原禮還沒有趕過來。

司空想了想說:“原禮哥是回家過年的,不會有什麼危險。或許,他在外麵發現了什麼情況,不方便跟咱們聯係。”

鳳隨搖頭,“那也該有信兒來。”

“說不定明天就趕過來了。”司空不確定從陳原禮的老家到龍河鎮的驛館,到底是什麼樣的地形,路上好不好走。

但陳原禮算是鳳隨最為信任的屬下了,沒有什麼特殊情況,他是絕不會失信的。

兩個人正商量要不要派人去接應一下陳原禮,就聽外麵傳來一陣躁動。不多時,白潛就跑了過來,對鳳隨說:“大人,營地外有人求見,說是陳原禮的手下。”

鳳隨精神一振,“拿我的令牌,把人帶進來。”

白潛接了令牌,連忙出去領人。

來人是陳原禮手下的小兵,這人司空也認識。他的本名叫王文道,刀使得好,有個外號叫小刀。

一來二去的,他的本名反而沒人叫了。

小刀的年齡與司空相仿,也是一個非常機靈的小夥子。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半邊臉孔都被布巾擋住了,隻露出了一雙細長的眼睛。

鳳隨這樣素常喜怒不行於色的人,見到他進來,眼神也有些激動了,“不必多禮,你們這一路可順利?所有人都在嗎?”

小刀解下擋著半邊臉的布巾,眼中蘊起笑意,說道:“回大人的話,大家都平安無事。小的趕過來是有事要跟大人說。”

他轉頭看看司空白潛,見都是自己人,鳳隨也沒有要大家避讓出去的意思,便開門見山的說道:“原禮哥帶著我們幾個從保縣出發,五天前就趕到了龍河鎮。不過我們在鎮上投宿的時候,見到有一些人形跡可疑。”

鳳隨示意大家都坐下說話。

小刀從司空手裡接過熱茶,道了謝,他的雙手捂在茶杯上,臉上露出了舒適的表情,“這些人一共有三十多人,自稱是走鏢的。他們的頭領是一對四十來歲的夫妻,自稱姓石。他們包下了客棧最大的院子,還趕了七八輛大車。”

“我們就住他們隔壁,他們見我們人多,還拐彎抹角來打聽。原禮哥就讓我們往外透露,說我們家裡是開武館的,是要去燕州投軍,路過這裡,剛好有兄弟生病了,所以在龍河鎮多歇幾天。”

他們二十多個人都是壯年漢子,要說彆的原因,估計也沒人信。

鳳隨點點頭,覺得陳原禮做事還是很妥當的。

“然後我們就發現,這些人趕的馬車也有問題。車上蒙著罩布,罩布下麵是堆起來的箱子,但箱子裡頭都是一些磚頭石塊之類的東西。這就很不對勁了。”小刀說:“這些人警覺的很,原禮哥也不敢太露形跡,就提前兩天帶著我們出發了。”

小刀看了看書案上鋪開的地圖,伸手指了指龍河鎮往東的方向,“原禮哥在這裡等著大人。”

這個地方,距離龍河鎮大約有兩天的路程。

鳳隨點了點頭,“放心,這一路就算有人起了黑心,也不敢做什麼的。”

司空和白潛其實也並不是很擔心,驛館外麵駐紮著兩千人的禁軍,再不濟,對付幾個毛賊也夠用了。

他們隻是覺得不可思議,竟然真的有人打歲幣的主意?!

真是好膽。

鳳隨的手指按在地圖上,一路向北移動,停留在代表大名府的那個圓圈上,然後繼續向北,“我猜他們會等咱們的隊伍過了大名府,甚至是過了白溝之後才會動手……這幾個人就是打前哨的,他們應該還有幫手。”

三四十個人,哪怕一個個都長著三頭六臂,也不可能是兩千禁軍的對手。

白溝,曾是遼宋兩國的界河。附近並沒有什麼村鎮州府,地勢荒僻,是個行凶殺人打埋伏的好地方。

白溝以北的數州雖然已經被鳳家軍打了下來,但燕雲十六州的防線上,燕州以西的數州仍在遼人手中,比如後世屬於山西境內的朔州、大同等地。

在這一帶打劫,還可以把罪名推到遼人的那些遊牧部落的頭上去。

鳳隨心頭一跳,忽然就萌生了一個想法。

“這樣才好。”鳳隨眼裡迸射出銳利的光芒,“水混了,才好摸魚。”

該說的話說完,白潛仍舊拿著鳳隨的令牌將小刀送了出去。

營地外還有兩個同伴在等著他,三人彙合,馬不停蹄地出發了。

這個消息很快被其他的人知道了。至於各人心中都是怎麼想的,鳳隨等人就不得而知了。不過,總有一些人,會不斷的想要試探彆人的界限。

一大清早,鳳隨剛走出驛館,就見胡鬆從院門外迎了過來,皮笑肉不笑的說了一句,“鳳大人,聽說昨晚你收到了密信?有什麼消息,不妨跟大家說一說。”

很多人都知道鳳家有自己的一套傳遞消息的係統,於是都以為昨天來見鳳隨的人是鳳家派來的信使。

張世良和鐘饒聽到“密信”兩個字,也不由自主的看了過來。

鳳隨十分冷淡的掃了他一眼,“誰告訴你有密信的?”

他身後的司空和白潛等人也都沉下臉,看著胡鬆的眼神也都有些不客氣。

胡鬆就用一種“我們都知道了,你就彆想著隱瞞了”這樣的目光看過來,頗有些譏諷的說道:“漏夜前來,又連夜離去……不是密信,還能是什麼?”

鳳隨微微一笑,“不是密信,隻是家裡派人來問一問路上是否平安。”

胡鬆一愣,“這怎麼可能?”

鳳隨反問,“怎麼不可能?難道胡隊長出門的時候,家裡人都不聞不問嗎?”

胡鬆被他噎了一下。

鳳隨從白潛手裡接過自己的馬韁繩,伸手在大黑馬的脖子上摸了摸,對胡鬆說道:“胡隊長還是多注意注意路上的安全問題吧。彆人的家事,就不要瞎操心了。”

司空聽的想笑。^o^思^o^兔^o^網^o^

這就是指著他的鼻子讓他少管閒事了。

沒想到他這麼一說,胡鬆反而不依不饒起來了,“不知這位送信的兄弟,是什麼身份?可是信得過的人?”

鳳隨淡淡掃了他一眼,“他叫張小五,家在京城南邊的柳樹村,家裡兄弟姐妹共五人。兩個姐姐都已經出嫁。張小五投軍,家裡還有兩個兄弟以種地為生……你還想知道什麼?要不要這會兒就返回京城去核查?”

他答得太過流利,彆說胡鬆,連司空都開始懷疑難道小刀的真名其實是叫張小五?!昨晚的那一套介紹其實是大人記錯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鳳隨說的越是自然流利,胡鬆心裡的懷疑反而更深了。

在他看來,要不是事先有所準備,鳳隨怎麼會把一個下屬的姓名來曆記得這般清楚?!

這裡麵一定有鬼!

這個奸詐的鳳隨,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瞞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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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對峙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陳原禮始終沒有歸隊。

但每隔幾天,他就會派某個人過來給鳳隨傳信兒。一開始是跟他同行的侍衛,等過了大名府之後,就連他手下的那幾個人都很少露麵了,給鳳隨傳遞消息的人變成了看上去彼此毫不相乾的路人。

比如在驛館附近支著攤子賣燒餅的老人家,寄住在城郊的城隍廟裡的小乞兒,或者乾脆就是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貨郎。

司空終於見證了鳳家情報網絡的規模,並且也通過這樣龐大的網絡源源不斷的知道了陳原禮等人的消息。

原來,陳原禮之所以不再派人與大部隊接觸,是因為之前在龍河鎮遇到的那一夥兒號稱走鏢的人找上了他們。

“這是原禮最新傳回的消息。”

鳳隨將自己的親信召集在一起,拿出一張卷起的紙條給他們看。紙條展開之後也隻有兩根手指粗細,上麵用極細的筆跡寫著兩行七扭八歪的符號。

鳳隨給他們做了翻譯:石文龍,石高氏,密州清水鄉人士。對我等有招攬之意。

司空,“……”

司空頭一次見識到這個時代的密碼,心裡有種敬畏的感覺。雖然上麵的符號他一個都看不懂,還是從鳳隨手裡接過來,很是認真的瞻仰了一下,然後遞給了身邊的白潛。

“他們自己人就不少了,猶嫌不足,這是要乾多大一票生意啊……”司空問道:“如果這是一夥兒已經成了規模的匪徒,他們應該有個據點吧?”

鳳隨點點頭,“原禮估計也想把他們的情況摸透。”

羅鬆湊到白潛身邊看紙條,一邊附和道:“這是看上陳哥他們都是精壯漢子,經打,耐折騰……正好拿他們來當炮灰用呢。”

炮灰這個詞兒,他是跟司空學來的。

鳳隨神色凝重,陳原禮這人膽大心細,類似的任務也不是沒有做過。但他身邊的侍衛畢竟都隻是普通的士兵,若是哪裡讓人看出端倪,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