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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鄉裡 青銅穗 4323 字 4個月前

子,她忍氣道:“你這是生二嬸氣呢?”

“怎麼會?”宋湘把茶放到她們麵前,“二嬸疼我,我可高興還來不及。要不乾脆你就多送點兒來?”

“你!”

遊氏沒占著半分便宜,眼看著就要動怒,最終又還是掐著手忍住了:“二嬸從前是跟你母親爭過嘴兒,可一家人磕磕碰碰不也正常麼!

“濂哥兒放狗子咬我的事我就不追究了,這是我請人做的兩件衣裳,你好歹收下。大姑娘了,彆成天穿個布衫在外晃悠,不打扮打扮,將來怎麼嫁人呢?”

遊氏邊說邊把包袱解開,拿出裡頭兩件衣裳抖開在她麵前。

宋湘看去,隻見一套紫底織紅茉莉花的綢料,一套是湖綠色鑲玫紅邊的緞料,配色可真是一言難儘。這兩套下來,大約也就三四兩銀子吧,卻話裡話外地把自己給埋汰了個夠。

宋湘放茶:“我長這麼大,還真是第一次收到二嬸的關心。”

遊氏臉皮扯了扯:“小時候我也沒少帶著你遛彎兒。你娘懷著濂哥兒的時候,我還帶著你在二房住過呢。”

“是住過,隻不過被子都給渝姐兒蓋了,我回去後就咳嗽了大半個月。”說到這兒宋湘看向她:“二嬸該不會是大老遠跑過來跟我憶往昔的吧?”

遊氏噎住。看了眼宋渝,她挺直腰道:“那我不兜圈子了,你也彆蒙我了,我來是有極要緊的事!”

宋湘轉動著茶碗蓋,並不答話。

遊氏見她不接茬,架子也端不起來了,隻得道:“我就不信你們沒聽說你二叔的事!”

“什麼事啊?”宋湘慢吞吞把碗蓋放下。

遊氏繃直了身子:“你二叔倒大黴了!徐大人府中失盜,連累了你二叔丟官!”

“哦,聽說了。”宋湘道,“是你妹夫辜負了二叔的信任,把機密泄露出去了,害得二叔丟了官。”

“你胡說八道什麼!”遊氏怪叫起來,“現在到底怎麼回事還不清楚呢!你彆張口就是我妹夫害的他!”

“那難不成是你害的?”

遊氏氣結,拍桌道:“我告訴你湘丫頭,你可就隻有這麼一個親叔叔,如今他為著這事丟了官,是咱們宋家的大事!

“我這幾日正四處想辦法挽回,花了不少銀子,如今手頭也緊張,我知道你們平日也沒有什麼要用錢的地方,你趕緊拿二百兩銀子出來給我救急!”

宋湘失笑:“二嬸張口就二百兩,當我們長房開錢莊呢?再說二叔丟官事情再大也是你們二房的事,跟我們有什麼相乾?

“你缺錢花,不是應該找害你們的那個人嗎?為什麼找到我的頭上?

“我固然隻有這麼一個叔叔,可但凡你們知道這一點,當初也不會還貪圖我們長房的東西,弄得我們連好好一個家也住不下去,不是麼?

“——濂哥兒,送客!”

“好嘞!”

宋濂立刻領著狗子自門外跳出來:“二嬸,請吧!”

遊氏跳起來,手指頭指上宋湘鼻尖:“好你個死丫頭!你這是要見死不救是吧?我告訴你,這事要是弄到了朝堂上,事情就摁不下來了!

“我們二房落不著好,你們長房也彆想好!就算你們娘倆不怕,濂哥兒不怕麼?他可是還是要科舉的,你是要讓他前途也沒了麼?!”

宋湘聞言抬頭:“這話什麼意思?!”

宋渝連忙扯了下遊氏衣袖。

遊氏恍覺說漏嘴,立時噤聲。

宋湘看過去:“鬨到朝堂是什麼意思?”

遊氏有些慌亂,左右相顧而不能言。

宋湘長得跟鄭容還是有八份像的,平時不言語的時候不覺怎麼,眼下這麼樣一來,眉宇之間鄭容的彪悍與宋裕的不怒自威立刻就顯現了出來。

她起身就要走,宋湘卻道:“既然已經把話說出來了,又何不把話說清楚再走?”

說著她臉朝外:“濂哥兒去把院門關了!”

宋濂衝出去砰地把門關上來,帶著狗子守在院門裡。

遊氏母女呆立在門檻下,回身指著安坐著的宋湘。

宋湘道:“這徐大人丟的是什麼東西?”

遊氏一怒衝回來:“這公堂上的事你一個閨女家也不懂,你追問什麼?!”

“那二嬸這是有辦法保二叔的官了?”

遊氏噎住。

宋湘把茶盅放下:“既是關乎公堂,那麼徐大人丟的想必不是他的私人物件吧?是與朝政有關的公文?”

遊氏咬了半天牙,索性坐下來:“此事已經傳開,你我兩家又是同根同源,左右榮辱都是一起的,我也就不瞞你了!

“徐大人丟的是幾封極重要的信。由於你二叔當初幫著他搬過書房,這些信經過手,所以他知道。

“據你二叔說,那些信大多是徐大人與何侍郎通的家信,但當中有幾封卻有些年月了,看著像是十七八年前的!

“信紙用料倒是講究,但麵上看著也平常,徐大人卻不願意被人知道的樣子,不但從你二叔手上奪了回去,還鎖入了密櫃。

“沒想到,半個月前那天晚上,就有賊人把密櫃撬了,把東西給盜走了!”

第17章 天子

宋湘凝眉:“徐洛喚何侍郎一聲表舅,你方才又說要鬨到公堂,那這些信莫不是何侍郎犯事的罪證?”

大官們與外任的地方官親戚裡應外合狼狽為奸的事情多了去了,從前宋裕說過,後來在晉王府,她也沒少從晉王妃處聽得這些。

“我可沒這麼說!”遊氏立刻又心虛了,“他們男人們在外的事我哪裡知道?如果是罪證,那徐大人這些日子還不得急禿了頭?但他可沒有,照樣務公。

“隻不過我總覺得這事非同小可……”她瞄一眼宋湘,“我一個婦道人家,隻想著安安穩穩活到終老就好了,哪想到這兒女都沒成年你二叔就連官職都保不住了!”

她說著嗚嗚地抹起淚來。

宋湘翻了個白眼,沒理會。

不過她也心以為然,倘若丟失的真是罪證一類,徐洛豈還能呆得下去?還能明目張膽地打壓宋瑉?

但若不是罪證,又會是什麼令得徐洛如此寶貝著?十七八年前的信,除非是自己父母親長留下的遺書——不對,就算是遺書之類,也不可能被外人覷覦。能被覷覦的,自然是與外界相關的。

想到這兒她問:“那賊兒還盜了什麼?”

“沒什麼了,就四封信!”

“具體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初十!初十淩晨時分!”

“初十?”

宋湘停止了喝茶。她重生醒來的那日,正是初十,而那日早上,陸瞻也剛好單槍匹馬昏倒在她的菜園裡……

她默了片刻,立刻又道:“如今賊兒有下落麼?”

“沒有!”遊氏說到口渴也喝了口茶,然後道:“抓賊是官府的事,現如今該如何保你二叔的官才是要緊的!

“我可告訴你,這事兒要是有那麼簡單,徐大人也不會罷你二叔的官。既然不簡單,那麼到時候再扯出點彆的什麼,那可就叫雞飛蛋打了!你趕緊把銀子給我,我托人去周旋周旋!”

宋湘覷著她:“二嬸這是討債呢?我什麼時候說要給銀子?”

遊氏又噎住。

宋湘把茶碗合了,起身道:“奉勸二嬸還是先回去想想該怎麼擺正求人的態度,再來登門為好。”

說完她身子一轉,出了門檻。⊥思⊥兔⊥在⊥線⊥閱⊥讀⊥

遊氏追出來:“唉,你怎麼翻臉不認人呢?!”

跳進門檻來的宋濂叉腰道:“還不走?!”

……

宋湘回到房裡,在窗前坐下。

興平縣令初十淩晨失盜,上晌陸瞻就單槍匹馬出現在位於興平縣境內的鶴山村。坊間的婦人與遊氏都說賊兒武功高強,恰好陸瞻又正是被悉心栽培出來的文武雙全的皇孫。

前世陸瞻從來不跟她說及他的事,故而他此番究竟為何會獨自出現在這裡,她也不知情。

如此看來,那盜竊的賊兒倒十有八九就是陸瞻了。

但他一個安享爵祿的皇孫,去盜取這個做什麼?

如果真是他,那這些信件的去向何在?

遊氏雖說不要臉,但有件事她卻說到了點上,長房二房雖說分家了,但終歸是同母同父所出的親兄弟,宋瑉這裡尚且不知犯了徐洛什麼忌諱,那幾封信到底藏著什麼?

不管怎麼說,到了丟官的地步,定然事態不小。

前世是因為她嫁進了晉王府,事情壓了下來,這一世於二房而言就沒那麼好命了,那麼倘若真有個萬一,隨隨便便都能株連上長房。

他們一家子快快活活安安生生,若是被二房給拖累了,豈非也太不值得了?

就是不株連,宋瑉這官位不保,又不擅長什麼謀生手藝,總共也不過是個舉人功名,一雙兒女又還未成年,家裡生計到時隻怕都要成問題。

作為同宗同族,長房難道還能獨善其身?

眼下借錢自然是不可能,一來拿錢未必擺得平這事,宋瑉一個縣丞,他能買通什麼有用的渠道?就是能買到,也未必能強得過何侍郎的官威。二來明擺著遊氏是來要錢的,她也沒有把錢往她懷裡倒的道理。

但隻要都還在一個族譜上,遊氏也是不可能讓他們袖手旁觀的。

屋裡凝立了會兒,她看了眼天色,下廚房做飯。

順道與正誇獎狗子的宋濂交代:“吃完飯我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做功課。”

……

陸瞻養足了二十日才被王妃允許出門。

雖然沒出門,但這些日子他倒也沒閒著,重華自宋家回來後,他便讓他先往陸曜與陸昀兩宮先後安插了眼線,而後又派侍衛去細查了一番何楨的管事唐震。

這日消息到來,他便就乘轎進了宮中。

皇帝在養心殿賞牡丹,這時節牡丹才打了花骨朵兒,但也隱隱有些幽香散發出來了。

花白頭發的皇帝穿著半新的袍子遊走在花叢之中,清矍麵容之間顯露著盛世明君的雍容氣派,看到陸瞻進來,他目帶欣悅地點了點頭。

陸瞻行完禮,看向他的牡丹:“這片牡丹林,倒是有些年頭了。”

“是啊,東邊這幾株是你皇祖母還在的時候種的,雖然老了,但我還是舍不得砍了。”皇帝邊說邊小心地剪掉一根弱枝,又指著近前過來的幾棵:“可惜這邊幾株後來讓人給禍禍壞了,當時還害你皇祖母傷了一陣子心呢。”

皇帝與皇後是青梅竹馬的結發夫妻,在潛邸時連生兩子一女。承繼大統之後又生下寧王和安嘉公主後好幾年,才納妃生下了四子秦王和五子漢王。

所以陸瞻這兩位王叔,其實比陸瞻大不了幾歲,就比如五王叔漢王,今年才十九,還未曾大婚。

帝後的%e8%83%b8襟自然非常人能比,宮闈裡的事也不好評判,但就連不明白內宅女人多了有何好處的陸瞻也不能不承認,皇帝對皇後的敬重,倒是一直都不曾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