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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少女 風流書呆 4306 字 5個月前

朱歡歡連忙搖頭,急欲辯解,卻被烏榕城打斷:“你看我像傻瓜嗎?”

不像。麵對這樣一雙沉澱著睿智光芒的眼睛,朱歡歡忽然說不出話了。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編造的謊言越多,形象也就越不堪。

爸爸應該早就把她看透了吧?

被瘋狂的恨意和極致的貪戀所掌控的她,終在此刻陷入委頓。她強撐的身體,虛軟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

“我真是你的女兒!我們可以去做鑒定!我真是你的女兒呀爸爸!”

她隻能一聲又一聲地呢喃著,哀求著。

烏榕城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語氣變得溫和:“擦一擦吧。”

朱歡歡被這撲麵而來的溫柔氣息熏得眼眶通紅,於是連忙接過紙巾擦臉。情緒得到緩解後,她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絲希望。

爸爸知道了所有真相,他會是什麼反應?他會選擇接納我?庇護我?幫我掩蓋一切罪惡嗎?朱歡歡滿懷希冀地想著。

當朱歡歡被各種混亂的念頭和狂縱的妄想支配了大腦時,烏榕城徐徐說道:“每一個父親都會對自己的孩子有所期待,我也一樣。你想知道我理想中的女兒是什麼模樣嗎?”

“想!”朱歡歡立刻高喊。

她太想知道爸爸對自己的期待了!她想做一個讓爸爸感到驕傲的女兒!

烏芽芽也豎起耳朵認真聆聽。

烏榕城把雙手握在一起,輕輕抵住膝頭,低垂的眼眸流瀉出溫柔的光:“我的女兒不必很聰明,隻要健康就好。我的女兒不必很漂亮,卻必須善良。我的女兒可以偶爾任性,卻決不能作惡多端。

“她由我的心血澆灌而成,秉持著我的意誌,卻有自己獨立的思想。她每天都很快樂,卻也能真切地體會到彆人的痛苦,並伸出援助的手。她勇敢地追尋自己的所愛,卻絕不會強求他人的感情;她樂於索取,更樂於給予,卻絕不掠奪。她是我的暖陽,也是我的露珠,更是我捧在手掌心的珍寶。”

朱歡歡聽愣了,心臟伴隨著這字字句句,一陣一陣抽痛。

烏芽芽合計合計爸爸的話,然後便揚起腦袋得意地笑了。除了不必聰明漂亮,其餘的話分明都是在形容她嘛!

烏榕城伸出手,把攤開的掌心置於朱歡歡眼前。

他用嚴肅而又低沉的嗓音說道:“現在請你告訴我,你能符合我所有期待嗎?”

這不是詢問,而是審判。

烏榕城對女兒的所有期待,在朱歡歡這裡全都落了空。不,說落空還不夠貼切,該是反向而行才對。

她既不聰明,又不善良,還作惡多端。她覺得自己擁有獨立的思想,卻每每被利益所驅使,成為彆人手中的刀槍。

她每天都不快樂,於是用摧毀彆人來建築自己的快樂。她無法體會彆人的痛苦,隻在乎自己的感受。

她從未向任何人伸出援助之手,反而會把站立在痛苦邊緣的人推向絕望的深淵。

她勇敢地追尋自己想要的一切,用的卻是不擇手段。

她樂於索取,更樂於掠奪,卻從不給予。她心裡沒有暖陽,隻有黑暗。

她不是清透的露珠,而是地上的一灘爛泥。

她沒有任何一處地方能夠符合烏榕城對女兒的期待!

朱歡歡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句話。在這樣的審判中,她才開始真正地直麵這個滿身罪惡的自己。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有多臟。

烏榕城的掌心就在她眼底,她那麼渴望去抓,卻忽然失去了一切勇氣。

如此乾淨的一隻手,怎麼能夠被她玷汙?

朱歡歡眨了眨眼,淚珠滾滾而落。無儘的痛苦與悔恨像海浪一般拍打著她的心,讓她顫唞。

烏榕城收回手,徐徐說道:“那麼第二個問題來了。當我的女兒是一個惡魔,我還會不會無條件地愛她?”

烏芽芽連忙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腦袋,試圖把無形的惡魔尖角收起來。她隻是喜歡惡作劇而已,她一點兒也不壞!

朱歡歡怔怔地看著烏榕城,雙瞳漸漸被絕望填滿。原來在爸爸心裡,她是一個惡魔!

他會無條件地愛一個惡魔嗎?

朱歡歡絕望的心又開始升騰起一絲希望。

烏榕城搖頭道:“這是一個有關於取舍的問題。如果我選擇愛我的孩子,那麼我就必須放棄道義和良知。她殺了人,我必須幫她善後;她做了惡,我必須幫她掩蓋;她妄圖掠奪,我得為她鋪路。我要犧牲公理、正義與道德,去做一個蒙昧的,癡愚的,縱容惡的惡人。”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朱歡歡,問道:“你認為,我會做那樣的人嗎?”

蒙昧、癡愚、罪惡。沒有道德、沒有良知、沒有底線。這些不堪的詞彙,怎麼能夠使用在爸爸身上?不,不可以。他是如此溫暖,如此高尚,如此強大……

他不應該變成那般不堪的一個人。

朱歡歡不斷搖頭,心臟絞痛。她終於明白,自己與爸爸從相見的那一天起,就已經是陌路。

她選了最錯的一條路,也做了最不應該做的一件事。命運給了她兩條線,一條通向光明與溫暖,一條通向寒冷與深淵。

她丟棄了光明,落入了深淵。

現在,這光明就在她眼前,滿身臟汙的她卻連靠近都不敢。她不配!

“爸爸,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對不起你!我不應該讓你失望。我錯了……”

朱歡歡用極端痛苦的,瀕臨崩潰的聲音大哭起來。

“你隻是對不起我而已?”烏榕城冷冰冰地詢問。

朱歡歡從渾濁的淚霧裡往外看,然後就發現了烏芽芽憤怒的臉龐。

“對不起,周小沁。我錯了。我早就後悔了!你能跟我換回來嗎?我求你!我求求你!你把爸爸還給我吧!我錯了!我給你磕頭!”

朱歡歡爬起來,用破損的額頭撞向地麵。

烏芽芽避開她,看向門口。

易H推著輪椅緩緩走進來,輪椅上坐著剛動完一場手術的周小沁。彭國強跟隨在她身邊,始終牢牢握著她的一隻手。

朱歡歡砰砰磕頭的時候,她已來到對方麵前,親耳聽見了那一聲又一聲的“對不起我錯了”。

謀殺犯到底值不值得原諒?這是一個相當具有爭議的話題。事不關己的人大可以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被謀殺的那個人又該說什麼呢?

一句對不起我錯了就能抵消一切傷害嗎?

不,所有的傷害都無法抵消,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時光不可能倒流。但是,一份釋然,一些安慰,一絲快意,卻對無法愈合的傷口具有奇效。

周小沁死死盯著不斷磕頭認錯的朱歡歡,眼裡蓄著淚,卻也透出光。她釋然了,她獲得了安慰,她也感到了大仇得報的暢快。

她衝烏芽芽點點頭,眼眸隨之一彎。

她笑了。一個失去了所有希望的人,在找回希望之後當然會笑。

烏芽芽連忙合攏雙手,祈願她早日康複。

朱歡歡磕著磕著才發現,自己麵前多了一個人。那瘦弱的身體,那隱藏在層層紗布後的雙眼,看上去是如此熟悉。

她結結實實愣住了,繼而猛然看向烏芽芽。

烏芽芽指了指自己鼻尖,笑嘻嘻地說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一直都是烏芽芽,不是周小沁。”

她從背後摟住烏榕城,把自己豔麗的臉龐貼合在烏榕城俊美的臉龐之上。

這樣兩張極為相似的臉龐,是驗證血脈的最佳證明。

“我呀,”烏芽芽用腦袋蹭了蹭爸爸的頸窩,笑著說道:“我一直都是我爸爸的女兒,我一睜開眼就在爸爸懷裡,我是被我爸爸親手撫養長大的,我從未走失過。”

她眯著眼睛,驕傲地宣布:“我們是貨真價實的父女啦!你跟我爸爸一點關係都沒有,哈哈哈……”

朱歡歡呆住了,空白的臉龐呈現出失魂的狀態。◣思◣兔◣網◣

易H搖頭說道,“你不會真的以為那麼嚴重的傷能在三個月之內完全修複吧?”

彭國強譏諷道:“烏小姐去孤兒院探訪,偶然發現了小沁,並得知了小沁的遭遇,就設了這麼一個局來耍你!烏先生一直都是她的爸爸,不是你的爸爸。

“你準備綁架烏小姐的計劃,烏先生知道。你偷他們父女倆的樣本做DNA,烏先生也知道。你和烏先生的樣本根本沒被汙染,這是檢測報告,你看看吧。你與烏先生根本不存在血緣關係,你的夢該醒了!”

朱歡歡接過檢測報告,整個人都傻了。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開始解析這些話,拆分這些話,並被這些話淩遲。

烏榕城不是她爸爸?她做的那些壞事,烏榕城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早就看清了她最最不堪,最最醜陋的樣子?

“不,不可能的!你們騙我!他就是我爸爸,他就是我爸爸!”

彭國強的話,以及這份鑒定書,對朱歡歡來說絕對是致命的打擊。她整個人都快瘋了!不,她已經瘋了!

烏榕城之於她是什麼?

是支柱,是城堡,是港灣,是一切可以獲取溫暖,獲取慰藉,獲取力量的地方。如果沒有了這些地方,朱歡歡就是無處可去的孤魂,是遊蕩在世間終將散化的微塵,是隻能存活短短瞬息的蜉蝣……

構築了朱歡歡這個人的一切物質,都會在此刻坍塌。

於是朱歡歡就真的坍塌了。

她不斷搖頭,淚水橫流。

她一會兒看看周小沁,一會兒又看看烏芽芽,最終朝烏榕城看去,臉上布滿“不願承認現實”的扭曲。

烏榕城抬起手,揉了揉女兒的圓腦袋,緩聲道:“這是我的女兒烏芽芽,我們從未失散過。”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朱歡歡整個人都僵住了。她不會接受這個現實,她絕不!

“我就是你的女兒,我就是!”她忽然爬起來,朝烏榕城撲去,臉上帶著極致的貪戀和瘋狂。如果烏榕城不是她的爸爸,那她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烏榕城之於她,就是如此重要。

警察卻在這時衝進來,反剪她的雙手,將她帶走。

這個房間裡有拍賣行合法安裝的監控器。在這裡錄到的影像是可以作為證據提交給公檢法機關的。換言之,朱歡歡和周家父子難逃罪責。

周小沁被謀殺的案子也終於水落石出。

朱歡歡不斷掙紮,又不斷喊著爸爸,嗓子眼都咳出血來。她沉溺在這個夢裡不願蘇醒。她要一直一直欺騙自己,直到生命的終結。

“你滿意嗎?”烏芽芽指了指在警察手裡瘋狂掙紮的朱歡歡,小聲問道。

周小沁點點頭,眼睛也彎了彎。

烏芽芽拍拍手,快樂地宣告:“爸爸,我下班啦!”

烏榕城忍俊不禁:“嗯,你下班了。不過我還有一句話沒告訴朱歡歡。”

“什麼話呀?”烏芽芽蹲下`身,把腦袋磕放在爸爸膝蓋上,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