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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說是魏王了,他再怎麼忤逆也是你們自家人吵鬨,皇上未必會真的要他的命, 但是我就不好說了。”

趙興良歎為觀止:“你這女子真是、沒心沒肺,敏哥為了你得罪了皇上,你卻隻擔心自己的安危。”

言雙鳳狡辯:“既然他是為了我得罪皇上,皇上自然不會多喜歡我,見到我,一怒之下興許還要砍我的頭,吉祥他當然不會坐視不理, 他答應過我的……唉,總覺著那情形一定不會好看。”

晉王道:“你這人……不知該說你有點小聰明呢, 還是狡詐。”

言雙鳳理所當然地:“這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晉王道:“你也說敏哥對你很好, 你能不能也對他體貼用心些?”

言雙鳳道:“我剛才的盤算也是為他著想嘛。”

趙興良覺著, 假如不是自己始終緊緊攥著她的手腕, 恐怕言雙鳳真的會不顧一切的落荒而逃。

而此刻,晉王反而落在人後了。言雙鳳走在身前,他隻能緊走幾步趕上。

這會兒那邊的人當然也發現了他們,原本垂首而立的方守恒轉頭看向此處,第一眼掃過來的時候,他麵不改色地重又扭回頭去,左腳往後微微撤了半步,但隨著一個小小的停頓,他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猛地又回轉頭來瞪向了她,人也跟著僵住了。

原來第一眼的時候,方守恒隻看到那身宮裝,又見是個華服美人,自以為是後宮的妃嬪,便不敢多看,隻想回避。

可這次,他看清楚了言雙鳳的臉,方守恒沒法掩飾滿臉的驚愕,他甚至沒察覺到自己已經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他睜大雙眼盯前方那珠光寶氣,貴不可言的美人,恍若失神。

言雙鳳本來就生得明豔,穿上宮裝,讓方守恒在一刹那有種顛倒錯亂的幻覺,就仿佛麵前的人不是言雙鳳,而真的是宮內的妃嬪,他的心裡生出一點奇異的憤怒。

言雙鳳對於方守恒的反應很滿意。

起初見方侍郎隻淡淡瞥了自己一眼就毫無反應地回了頭,言雙鳳錯愕之餘,倒是佩服他的定力。

誰知那完全是方守恒沒看清楚而已。

此刻,言雙鳳竟有點感激之前的明公公跟司物監的白尚局,不然衣衫不整灰頭土臉地,豈不又讓這廝看了笑話。

她坦然地迎著方守恒的目光,儀態萬方地走到近前,才微微地一屈膝:“方大人。”

方守恒已經把她從頭到腳看了好幾回,欲言又止。

言雙鳳笑道:“真巧啊,竟能夠在宮內遇到你。”

方守恒深深呼吸,她身上的香氣卻隨之吸入,簡直讓他恍神,幸虧還有個晉王跟著,他隻能向著趙興良拱手:“殿下。”

趙興良看看這對前夫妻,咳嗽了聲:“方大人,我看現在不是什麼好時機,你不如等皇上傳你的時候再來。”

方守恒略微一停,終於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微臣隻怕皇上即刻要傳……所以不敢擅離。”

趙興良本來是想給他支招讓他從這複雜的局麵裡逃脫出去,聽他這麼說,晉王嘖了聲:“難道本王知道的不比你清楚?皇上有什麼問我也是一樣的。”

方守恒道:“王爺在大理寺掛職,事情又跟大理寺有關,我想王爺還是……”

趙興良驚愕,原本想把方守恒支開,卻忘了這一宗,那突然背逆刺殺的人,是大理寺的少卿,至於自己,在大理寺掛職且還是皇親。

晉王一時哭笑不得,趕忙辯解:“不會吧,本王當然跟此事無關,本王絕不會做任何對魏王不利的事。”

言雙鳳在旁邊聽得清楚:“王爺不必多想,有的人自己黑,就把天下的人也想的跟烏鴉一樣。”

晉王聽出她是在罵方守恒,正不知怎麼接茬,方守恒突然道:“王爺,方才王公公也給叫了進去,裡間是什麼情形誰也不知道,也不敢打聽,王爺畢竟還是能說得上話的,不如這會兒進去查探查探?想來皇上不會責怪。”

晉王給他提醒:“說的是。”又回頭叮囑言雙鳳:“你在這兒稍等,我進去看看情形,隨機應變。”

言雙鳳不知他的隨機應變到底何意,隻能隨他。晉王整理了一番衣袍,到門口躬身:“兒臣求見。”

裡頭沒有動靜,趙興良鼓足勇氣踏入殿內。

門口處,言雙鳳跟著往內打量,卻聽到方守恒道:“你這副打扮是什麼意思?”

言雙鳳摸了摸在鬢邊晃動的鳳釵流蘇:“不好看麼?這可是司物監的白尚局親自給我打理的。”她顯擺似的把手往下輕輕地撫過:“瞧這身衣裙,是宮內麗嬪娘娘本來要穿的,我幾世修來的福氣。”

方守恒喉頭動了動:“你倒是如魚得水,真以為這是好事?”

不料言雙鳳道:“就算這一套是給我壽終正寢的,我也高興。”

這句話把方守恒狠狠地噎住了,片刻才道:“你能說這話,可見你還不是真蠢的不可救藥。”

言雙鳳道:“喲,你這句我可不愛聽了,滿天下隻你是個最聰明的?彆自視甚高了。”

方守恒道:“言雙鳳,你以為魏王殿下是真心喜歡你?”

言雙鳳側目看向他,冷笑:“莫非……他跟你說了他對我是虛情假意?”

宮內的風自廊下穿來,她身上的香氣一直在鼻端繚繞。

方守恒道:“總之任憑是誰都不會相信,要麼是你對魏王殿下下了降頭,要麼……”

言雙鳳問:“怎麼?”

“要麼是王爺必須這樣做,”方守恒嘴角一挑:“所謂水至清則無魚,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自汙’?”

言雙鳳想了想:“聽著是個齷齪的詞。”

方守恒見左右無人,上前一步,謹慎地低語道:“你聽好了,皇上器重魏王,但也忌憚魏王,如今王爺對你如此情深,甚至不惜為你逾矩出京,他若真喜歡你甚於其他,對皇上來說,當然是一件好事,可我想魏王不是這樣淺薄的人,倘若他是故意為之,有朝一日他不要你了,你想想你會是怎樣的結局。”

言雙鳳聽得頗為認真,聽到最後她問:“這麼說,皇上其實……不會殺我的頭?”

方守恒沒想到自己這樣一番振聾發聵的話,竟得她這麼一句反饋。

他被氣得有點惱怒:“言雙鳳!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說什麼?”

言雙鳳道:“懂,方大人向來是個好老師,我又不是蠢到話都不會聽。”

“那你不信?”方守恒轉頭盯著她,情不自禁中,滿心都在她身上了,竟忽略了周圍。

言雙鳳搖頭道:“倒不是不信,就是覺著你……確實是太過以己推人自以為是了吧。你說他喜歡我便是淺薄?嗬嗬,其實這有什麼打緊的?就算他是假裝的我也願意。”

方守恒瞠目結舌:“願意?”

言雙鳳道:“畢竟你問問這京城內的女孩子,從高門大戶裡的小姐們,到小門小戶的姑娘,問問她們,倘若能得魏王殿下垂青,她們願意還是不願意?我且是賺了呢。”

方守恒的臉都有點發綠:“言雙鳳、你……這些話,荒唐!無恥!你也能說出來!”

“說的跟你第一天認得我一樣,”言雙鳳笑了起來,道:“告訴你,先前我根本不知道他是魏王的時候,我們就好的很,當初在莊子裡腿都不能動被我欺負,後來被我使喚出去放馬,他可從來都乖乖的,一口一個姐姐叫的甜著呢,你要說他都是裝的,那我真的……心服口服?五體投地?他簡直不是人,是天神下降了。”

方守恒眼中泛出幾分怒意,正要痛斥她幾句,忽然一陣莫名地寒意掠過,這感覺令他渾身汗毛倒豎,牙關都在瞬間緊咬。

還沒來得及分清這詭異可怕的感覺是什麼,言雙鳳嘿嘿一笑,自顧自地又道:“再說了,他先前可是當著晉王跟王太監的麵許給了我王妃的位子,嗯,魏王妃……這不比先前當什麼四品誥命夫人要榮耀的多麼?”

方守恒深吸了一口氣,極艱難地:“可笑,你真以為你能坐上那個位子?就算魏王殿下年青氣盛一時衝動,皇上……也不會允許。”\本\作\品\由\思\兔\在\線\閱\讀\網\友\整\理\上\傳\

言雙鳳瞥了他一眼,道:“我也猜到了,不過你彆誤會,這可不是我想攀龍附鳳才跟他求的,都是他自個兒的主意,先前在客棧裡我也是第一次聽說,當時我還不信呢。隻是這魏王妃嘛,能做自然好,不能做也是意料之中,你放心,我很想得開。”

方守恒沉默,目光向著殿內的方向瞥了眼,窒息。

就在這時,隻聽門內一個略肅然稍微蒼老的聲音道:“你果然倒想得開。一個下堂婦人,竟敢奢望魏王妃之位,言雙鳳,你好大的膽子。”

方守恒早退後了兩步,俯身:“微臣、參見皇上,”他掀了袍子,跪倒下去,顫聲補充:“請皇上恕罪。”

言雙鳳似乎一愣,轉頭瞧見一道明黃的影子在門口出現,刹那間,她有些慌張地,趕忙也跟著跪倒在地:“參見皇上、皇上……饒恕。”

皇帝邁步出了養心殿,他盯著地上跪倒的女子,蹙眉。

方才一個照麵,皇帝看清了言雙鳳的容貌,果然是個萬裡挑一的,皇帝並不覺驚奇,反而覺著理所應當,能讓趙襄敏那樣傾心不顧的,若是個庸脂俗粉,那才叫他大失所望呢。

目光從言雙鳳身上移開,又看了看方守恒:“方愛卿何罪之有。”

方守恒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他匍匐:“微臣、微臣一時失言,求皇上降罪。”

方守恒覺著,皇帝未必聽到了自己背後擅自妄議皇帝忌憚魏王一節,畢竟那時晉王才進去不久,而他那會兒也很警惕,曾特意看了眼殿內無人。

隻要這一點沒有泄露,就不算最壞。

可縱然如此,他跟言雙鳳剛才的那些話,也實在是太“不堪入耳”了。

事實上,他還差一點,最放肆無忌的是言雙鳳。

此時,方守恒不知該為自己的安危操心,還是為了言雙鳳……

不過事實證明他是多慮了。

就在方守恒才說完後,皇帝道:“是失言,還是背後吐真言?魏王,你覺著呢?”

方守恒的身子猛然又是一震:魏王也在?

這麼說,兩個人剛才的那番話,至少有一半,是給皇上跟魏王聽見了。

比起皇帝的喜怒不形於色叫人琢磨不清,趙襄敏注視著地上的言雙鳳,淡淡一笑:“回皇上,多半是真話。”

皇帝冷哼了聲:“聽你的意思,並不惱怒?”

趙襄敏隨著出外,轉到言雙鳳身旁,向著皇帝俯身行禮道:“鳳二向來是直言快語的性子,而且她方才所說,並無虛言。”

皇帝像是被蜂子蜇了下似的,“嘶”地吸了一口氣,良久才道:“好啊,你真是……青出於藍。你父皇泉下有知,怕不被你氣活過來。”

趙襄敏道:“皇上息怒。有什麼不是,都在臣的身上,莫要同個無知女子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