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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依仗我等,就一定會耽誤天子的大事嗎?”

話音方落,李增愈便知自己失禮,放下酒盞,向著薑肇立一拱手:“薑侍郎性情謹慎,是李某失言。”

薑肇立也不以為意:“李兄所言也有理,若是池張兩人果然有不軌之意,在西夷之事上,遲早會露出行跡來,咱們先冷眼旁觀,然後徐徐圖之,免得他們妨礙到朝中大事,至於高兄,就先請他來建平,以高氏的名望,就算你我按兵不動,袁宋也一定會主動舉薦。”

第六十三章

被李增愈寄予厚望的那位高氏子名為高長漸, 在各個勢力中的口碑都頗為不錯,他守孝期已滿,正適合過來刷一刷建平的聲望, 至於什麼時候入仕, 李增愈等人有些著急, 但高長漸本人反倒一派舒展, 頗有些順其自然之意。

為了避免沾染上嫌疑, 李增愈等人並沒有明著與之結黨——士人們天然處在同一個陣營當中, 隻要對方勢力漸成, 旁人自可以從容附翼過去。

聖壽將近,許多人都想趁著天子生日之時有所作為,然而太啟宮中的皇帝本人, 反倒對此不大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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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登基後沒有GG得太快,所有玩家都一定會刷出為自己過生日的支線任務,不過比起在pc端上按部就班地往下推進,溫晏然現在具有很強的機動性。

她把典禮的事情完全交給少府去處理, 自己極少過問——侯鎖現在也已經明白了,隻要彆把流程設計得太鋪張浪費, 免得與皇帝本人淡泊簡樸的品質背道而馳, 天子還是很願意給他們提供發揮的空間的。

一應事物敲定得差不多,侯鎖今日本該過去稟告天子聖壽的流程,恰巧遠遠看見張絡捧著裝著文書的木盒往西雍宮走,就稍稍放緩了步伐。

身為內官, 侯鎖很清楚, 哪怕現在外界都因為天子慶生之事而漸漸鬆散起來, 太啟宮內卻依舊是一副肅然之態, 天子本人更是屢屢召戶部侍郎盧沅光過來議事,至於所議何事,卻一直都不曾流傳到外頭。

*

張絡行過禮,將裝著木盒的文書呈上,道:“陛下,崔舍人今日送了信過來。”

溫晏然算了下日子,笑:“她動作倒是不慢。”

崔氏雖算降臣,但家族教育放在這裡,能被舉薦到皇帝身邊的自然差不到哪去,崔新靜本人雖然年紀不大,已經有了那種全麵型人才的風範,之前溫晏然無意問起,才曉得崔新靜居然還會說西夷本地的土語,當下大筆一揮,把她派去見一見台州刺史王遊。

——西夷那邊的土語,崔新靜當年的確是刻意下了功夫去學習,不過她最初的學習目的,其實是為了今後更好地輔佐泉陵侯……

人數越多,車隊行進的速度就越容易受到限製,崔新靜人還在路上,為了讓中樞早一步獲取情報,遣人快馬將信送回,並拿出記錄朝會要點的細致,在信詳細描述了與王遊會麵的種種情況——溫晏然之前既然決定了要分化台州那邊的勢力,便打算從這位刺史本人身上著手。

王遊本人固然強橫,可惜後繼無力,膝下子女中沒一個能接手她在台州的基業,近年來逐漸已經逐漸壓製不住黎氏,勞氏還有扶何氏三族。

溫晏然派崔新靜去台州時,事前做了一些提點。

為了保障對方的安全,禁軍這邊會有兩百兵馬隨行,等進入台州範圍後,先讓其中四十人換做本地人打扮,同時與大部隊保持一定距離,然後再是四十人脫隊……等到刺史府時,明麵上將隻有四十人跟在崔新靜身邊。

崔新靜此行還帶上了中樞那邊出具的任命文書,還有一封溫晏然的私信——王遊年老,必然要為家族打算,溫晏然在信裡為對方的三個孩子提供了不同的選擇,年紀最大的那個可以被授予校尉之職,這樣一來,對方就能把握住一定的兵權,就算王遊一朝身死,也不會沒有絲毫反抗之力,縱然家族威勢不複以往,也能從容立身;其二是征召一個孩子到建平太學中讀書,混幾年資曆,然後出仕為官,這也是許多士人常見的做官流程。

在信的最後,溫晏然還轉達了一個私人意見,既然黎氏,勞氏還有扶何氏都是因為具有本地土人的血統才受當地人擁戴,王氏要是想保全家族的話,不妨與之約為婚姻。

三個孩子,全部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崔新靜不知道皇帝在信裡寫了什麼,隻知道王遊剛看了兩眼,麵色就變得一片鐵青,甚至當著自己的麵拔出佩刀,一刀砍翻了麵前的木幾。

王遊說是刺史,當年也是從戰場上打拚下來的,縱然身處私室,邊上也有數十名兵甲俱全的武士隨行,那些人看見主公動怒,也紛紛拔刀出鞘,就要將崔新靜頭顱斬下。

生死一瞬之時,崔新靜反倒冷靜了下來,身姿挺拔地立於殿中,昂然不動,早在過來之前,她便明白此行的風險,更明白此行的收益——若是自己當真因為替天子做事而死,崔氏在皇帝那邊就算是洗白了一大半。

王遊沉默半晌,最終也不曾下令讓武士動手,反倒屏退了大部分護衛。

“崔舍人,你可知陛下為何要送這封信給微臣?”

說到“微臣”兩字時,王遊的語氣中很有些戲謔之意。

崔新靜眼觀鼻,鼻觀心,依禮回答道:“陛下曾言,王刺史儘忠職守,朝廷總得替你多加考慮,免得你行事時有後顧之憂。”

王遊聞言大笑,負著手起身走到崔新靜身前,說了一句對方不敢記在信中的話:“天子今日如此替王氏考慮,想來翌日也一定會替崔氏多加考慮。”

崔新靜垂首不語。

王遊看對方一副水潑不進的模樣,也懶怠再與小輩為難——她方才之所以生怒,是明白了王氏今日的窘境,全然是從自己的性格而起。

她年輕時其實極具決斷之能,到了年老的時候,卻開始舍不得了。

舍不得家族,也舍不得手中權勢,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其實既然家族後繼無人,王遊要麼一心投向中樞,幫著皇帝收服台州,要麼一心與本地土人結盟,並依仗西夷的勢力自立,如今卻遲遲無法決斷,才導致西夷人心浮動。

天子那封信,便相當於將她的心思直接挑明——既然走哪條路都有舍不得的地方,乾脆就多留幾條後手,四方押注,這樣一來,往日的權勢雖然是一定保不住了,但不管最終勝利的是哪一邊,王氏一族都能留點血脈下來。

王遊淡淡道:“我待會寫一封謝恩的奏折,崔舍人既然來了,自然是一事不煩二主,便勞你替我帶去建平。”

崔新靜微微拱手,表示應允。

就在此時,王遊忽然道:“與崔舍人同來的那些禁軍如今去了何處,既然你我相談融洽,不妨將人叫來。”

崔新靜稍稍欠身:“他們已先一步返程,怕是要辜負刺史的好意了。”

王遊冷笑一聲,也不逼迫:“既然如此,那也罷了。”

崔新靜曉得對方不信,但她的的確確不曾說謊,將自己送到台州後,那些禁軍就開始逐步撤離,如今除了護送在側的四十人之外,還有六十人改了服飾,在暗中護衛,至於另外一百人,則已經啟程往建平走。

她大約也能猜到,那是天子刻意在行疑兵之計。

憑王遊對台州的控製力,就算禁軍易服隨行,也很難不被當地勢力察覺,唯有真正抽身離開,才能脫離掌控,至於那刻意改變服飾在暗中護送的六十人,其作用隻是故弄玄虛,迷惑王遊的耳目而已。

王遊年老多疑,既然把握不住禁軍的真正動向,說不定會有些猜忌,覺得另外一百人是被黎氏,勞氏或者扶何氏藏匿了起來,從而懷疑另外三族也與建平有所勾結。

崔新靜拱手:“陛下聖壽在即,廣施恩澤,明日在下便會在刺史府當眾宣讀旨意,至於兒女婚姻諸事,還望刺史自為之。”④思④兔④在④線④閱④讀④

她正準備告退,卻被王遊喊住。

那位因為年老而不複往日威風的台州刺史看著崔新靜,竟然笑得露出了牙齒:“崔舍人,你與令姐年紀相若,學識相類,又同為崔氏一族翹楚,但在旁人眼中,卻一直被認為不如崔新白……你可知其中緣故?”

崔新靜神色微動,道:“本來不明白,如今卻有些明白了。”

王遊哈哈大笑:“不錯,今日來得要是崔新白,早在王某拔刀的時候,她便會開口怒斥,指責我不敬天子。”又道,“建平派閣下來台州,難道是天子身邊已然無人了麼?”

崔新靜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是因為在下便足擔此任。”

她這句話隱含譏諷之意,仿佛在嘲笑台州不過如此,自己一個不如崔新白之人便能把事情做成。

王遊自然明白崔新靜的意思,她盯著人看了片刻,笑道:“明日還有事操勞,舍人且早些休息。”

在崔新靜離開後,一個武士打扮的人走到王遊麵前跪下,看麵目正是這位台州刺史的長女,她的神情中帶著些喜悅之色,激動道:“大人方才所言可是真的?小皇帝身邊當真無人可用了麼?”

王遊微微皺眉,忽然重重一揮手臂,將長女掀翻:“厲帝殺了那麼多大臣,建平自然空虛無人,可你又高興什麼?”冷笑一聲,“無人可用的小皇帝卻逼殺有人可用的泉陵侯於北苑,難道是靠運氣麼?我今日方才明白,如今建平諸事皆是小皇帝自己的手筆。”瞥一眼長女,“她能瞧出你老娘猶疑不決,難道便瞧不出那三家到底有什麼肚腸?台州這邊,怕是從此不複往日的情勢了!”

王遊長女雖然不能完全明白母親言下之意,卻也聽得麵色如土,不敢多言。

她看著自己最年長的孩子,到底是放緩了語氣:“這次也沒說隻能帶一個人去建平太學,你若是有意,也隨著過去便是。”

“……”

王遊看見自己長女躊躇不答,猜到她是舍不得校尉的名頭,歎了口氣:“罷了,若是局勢有變,我又不在,你就改換服飾,帶上親衛藏進上林當中,等局勢塵埃落定再出來,或者能保全性命。”

*

崔新靜此次過來台州,雖然沒有大張旗鼓,但黎氏,勞氏還有扶何氏都是本地巨族,根深葉茂,也都陸續收到了消息。

黎氏家主緩緩道:“建平來使特地封了王遊長女做校尉,又帶其幼女前往太學讀書……扶何氏的家主,如今也不過是一個校尉而已,王氏憑什麼能得朝廷的青眼!”

黎氏族人:“大人之意,莫非是建平有意在王刺史死後,繼續把台州交給王氏掌管麼?”

“……”

黎氏家主沒有立刻說話,但此時不出言反駁,便是有默認之意。

黎氏族人心中憤憤,王氏一族在血統上本就更偏向中原那邊,若非王遊本人過於